“奴婢一定帶到。”
他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沒有多一句寒暄。
司馬懿站起身，拿著詔書回了內室。
門關上。
老僕剛要說話，司馬懿擡手止住。
他把詔書放在案上，盯著徑還長安四字，許久沒有動。
這四個字，釘住了他腳下，也釘住了他名分。
午後，司馬師到了。
他不是從正門進來。
都亭驛外有宿衛，他便換了驛卒衣裳，從後廚運炭車中入內。
進屋後，他先看詔書。
隻一眼，臉色便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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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曹叡這是卸磨殺驢。”
司馬懿看他。
司馬師壓低聲音：“遼東是父親平，關中是父親鎮，如今他剛穩住宮門，便要將父親逐回長安，昨日賜座，今日逐客，這不是帝王心術，是防賊。”
司馬懿淡淡道：“我們本就在他眼裡是賊。”
司馬師一滯。
司馬懿道：“隻是他現在還不能說。”
司馬師走到案前，手按著詔書。
“既然如此，何必再忍？五千騎就在伊闕，雖疲，卻仍是關中精銳，父親出城，與軍合一，不入洛陽，不攻宮門，徑還長安，到關中後，收諸營，控潼關，割據形勝，曹叡病體難支，他還能活幾年？”
司馬懿沒有答。
司馬師繼續道：“若他死，幼主即位，宗室與曹爽必爭，那時父親在關中，有兵有糧，進可勤王，退可自保。”
這話已經很重。
重到屋內老僕低頭，不敢聽。
司馬懿看著長子。
司馬師確實像一把刀。
鋒利，快，敢出鞘。
可刀太快，有時候會砍到自己手。
司馬懿緩緩道：“子元，你說，是後路。”
司馬師道：“後路也是活路。”
司馬懿搖頭。
“不是現在。”
司馬師皺眉：“為何？”
司馬懿拿起詔書，點了點上麵禦押。
“曹叡手中有詔，洛陽有兵，宮門有夏侯獻，南關有秦朗，北營有曹肇，中書有孫禮，我們若今日徑走，便是奉詔西還，若今日割據，便是擅兵自立。”
司馬師道：“可他已經把我們逼到這一步。”
司馬懿看著他。
“逼到這一步，才最不能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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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師沉默。
司馬懿聲音更低。
“曹叡現在要，不是我們走，他要我們亂。”
司馬師眼神一動。
司馬懿道：“他逐我，是名正言順，邊將不得無故入京，這是魏法，也是祖製，當年武皇帝最忌諸將擁兵入朝，文皇帝亦防外鎮幹政，曹叡拿這條規矩壓我，天下挑不出錯。”
司馬師手慢慢離開詔書。
司馬懿繼續道：“我若怒，便中計，我若反，他正好拿我立威，我若逃快了，洛陽便安了。”
司馬師問：“父親意思是？”
司馬懿把詔書折好。
“奉詔。”
司馬師臉色一變。
司馬懿補了一句：“慢慢奉詔。”
屋內安靜了一下。
司馬師懂了。
司馬懿道：“傳令伊闕，今日造冊，明日拔營，每日行三十裡，病馬在後，傷卒在後，軍械逐項交割，賬目一日一報，秦朗要點驗，便讓他點，曹叡要我們走，便讓天下看見我們正在走。”
司馬師道：“三十裡？”
司馬懿點頭。
“三十裡不算抗詔，可三十裡，足夠聽洛陽風聲。”
司馬師眼中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這就是父親。
退，也能退出餘地。
司馬懿又問：“曹爽那邊如何？”
司馬師道：“昨夜成濟入曹爽府後巷，見了穿孝衣之人，今日曹爽稱疾未朝，府中何晏、鄧颺都在。”
司馬懿閉了閉眼。
“讓他們不要急。”
司馬師一怔。
司馬懿道：“越是逐客，越不能急，曹叡既然敢趕我，必然盯著曹爽，現在哭陵，是送頭。”
司馬師低聲道：“可曹爽未必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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