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沒有馬上寫，而是問孫禮：“孫公，若有人傳朕秘不發喪，最好的破法是什麼？”
孫禮想了想。
“天子親見百官。”
曹叡搖頭。
“太累。”
曹肇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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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理由也太實在了。
曹叡又問：“若有人傳曹宇、曹肇、夏侯獻矯詔殺士，最好的破法是什麼？”
孫禮這次答得慢。
“讓士人自己入宮驗詔？”
曹叡點頭：“對一半。”
他提筆寫下第一行。
“朕疾未愈，未能臨朝。”
曹肇臉色一變。
“陛下，這不是坐實病重？”
曹叡沒理他，繼續寫。
“然國事不可廢，百官不可疑，三日後，於太極殿東堂，令中書令孫禮、侍中王基、太常蔣濟、廷尉高柔、驍騎將軍秦朗，共驗近月詔令。”
孫禮猛然擡頭。
曹肇也怔住了。
曹叡繼續寫。
“凡中書、尚書、廷尉諸司，皆可遣屬官列席，諸詔若有偽誤，朕自罪己，若無偽誤，造謠惑眾者，以亂政論。”
筆落。
殿中安靜得厲害。
這道詔書，狠得不一樣。
它不是說朕沒病。
它承認病。
但它把問題從皇帝死沒死，轉成詔書真不真。
而曹叡這兩個月重建的，正是詔書三驗製度。
黃絹、朱記、禦押、副署、複核。
你們不是說宗室矯詔嗎？
好。
讓士族自己來看。
讓蔣濟、高柔這些人來看。
看完以後，誰還敢說矯詔，誰就是睜眼造反。
孫禮拱手，聲音比平日更重。
“陛下，此詔一出，士族必來。”
曹叡道：“不來，便是心虛。”
曹肇眼睛亮了。
“來了，便得承認陛下詔令無誤？”
曹叡點頭：“更要緊的是，他們來了，便不能逃。”
曹肇這下徹底懂了。
士族收拾行裝，不就是怕清算嗎？
現在皇帝開門讓他們驗詔。
你若還逃，那便不是怕流言，而是心裡有鬼。
曹肇忍不住咧嘴：“陛下，這比抓人爽。”
曹叡瞥他一眼：“所以少拔刀。”
曹肇低頭：“臣……盡量。”
辟邪捧起詔書，低聲問：“陛下，蔣濟也召？”
“召。”
孫禮皺眉：“蔣濟才與司馬師相見。”
曹叡道：“所以更要召。”
他靠回榻上，咳了兩聲。
“士族要傘，朕給他們一把。”
曹肇愣住。
曹叡聲音淡淡。
“但傘柄要握在朕手裡。”
孫禮聽懂了。
蔣濟若來驗詔，便等於在天下士人麵前承認曹叡沒有矯詔，蔣濟若不來，便等於坐實自己心向司馬，無論來不來，曹叡都有賬可記。
辟邪領詔退下。
剛到殿門，又有小黃門急步入內。
“陛下，曹大將軍府有動靜。”
曹叡擡眼：“說。”
小黃門跪下。
“曹爽遣家僕出府，往伊闕方向去了，奴婢人跟到南城，那人進了南市綢鋪，換了一身商賈衣裳，又出城去了。”
曹肇冷笑：“他還真敢。”
曹叡問：“帶了什麼？”
小黃門雙手奉上一小段截獲蠟封。
辟邪接過，剖開後遞上。
裡麵不是長信，隻有一句話。
“若太尉復入京，爽願開東掖門。”
殿中溫度一下低了。
曹肇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夏侯獻不在殿中，可若他在，隻怕當場就要請旨抄府。
孫禮閉了閉眼。
曹真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東西？
曹叡看著那行字，許久沒說話。
曹爽這人，蠢是真的蠢，壞也是真的壞。
司馬懿還在慢慢退，士族還在觀望，他倒好，先把門鑰匙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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