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洛陽方向的暗影。
他低聲道：“快到了。”
司馬懿睜眼。
三個時辰。
從汲縣到洛陽，一百二十裡。
尋常軍隊要走一日，步卒更慢，輜重再拖，三日也不稀奇。
可追鋒車用了三個時辰。
史書上一句一夕馳四百裡，落在身上，就是骨頭被車輪顛散，眼睛被夜風吹乾，心裡還不能有半點遲疑。
權力這東西，真不講養生。
程逸若在車上，大概隻會罵一句：老東西這執行力，不奪權都浪費。
天將明時，追鋒車停在白屋。
白屋是洛陽城外最後一處驛舍，往前便是都亭，再往前就是城門，入京官員多在此整冠束帶，等候驗符，它不大，幾間白牆低屋，後頭有一處緩坡，可以望見洛陽城。
司馬懿下車時，膝蓋頓了一下。
司馬師立刻扶住他。
“父親。”
司馬懿擺手。
“無妨。”
他走上緩坡。
洛陽還在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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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伏在晨色裡，南門未開，城樓上隱約有火，更遠處，宮城方向沒有喪鐘，沒有哭聲，也沒有亂兵奔走。
太安靜了。
司馬師皺眉。
“父親，洛陽不像發喪。”
司馬懿看著城。
“所以曹叡還活著。”
司馬師臉色一沉。
“那急詔果然是局。”
司馬懿沒有立刻答。
晨風吹動他的袖口，那片曹叡親筆手諭還在袖中。
太尉速來。
託孤不可誤於外人。
字是真的。
急也是真的。
至於病危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來了。
他離開了五千騎，離開了汲縣大營，離開了自己最硬的刀。
司馬師低聲道：“父親，現在退，還來得及。”
司馬懿笑了。
“不退。”
“為何？”
司馬懿望著洛陽，眼中終於不再藏。
那是老臣的眼，也是鷹的眼。
“曹叡若活著，老夫要看他還能撐多久。”
他頓了頓。
“曹叡若死了，老夫要第一個進嘉福殿。”
司馬師沉默。
司馬懿又向前走了一步。
洛陽城的輪廓在晨光裡慢慢清晰。
“曹叡啊曹叡，你終究還是鬥不過天命。”
他聲音很輕，隻有司馬師聽見。
“這大魏的天下，很快就不是你一個病人說了算了。”
話音剛落，坡下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城門來人。
是東麵小道。
一騎黑衣，身上無旗，馬頸卻掛著東宮銅牌。
司馬師眼神一冷，袖中短匕已滑入掌心。
那騎士衝到坡下，翻身跪地，雙手奉上一枚木管。
“太尉，東宮急報。”
司馬懿沒有接。
他看著那枚木管。
司馬師上前取過，剖開。
帛片展開，隻有七個字。
太子已入嘉福殿。
司馬師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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