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嘉福殿的託孤戲
白屋的門，終於開了。
辟邪親自來宣詔時，司馬懿正坐在席上，麵前那盞安神湯已經涼透。
他沒有急著起身。
反倒是司馬師先擡頭，目光釘在辟邪臉上。
“陛下醒了？”
辟邪低頭。
“醒了。”
“召太尉去東堂？”
辟邪停了一下。
“陛下改旨，召太尉入嘉福殿。”
屋中氣息一凝。
嘉福殿。
這三個字，比太極殿東堂更重。
東堂是議政之所，能爭，能辯，也能裝糊塗。
嘉福殿是寢殿。
皇帝若在寢殿召舊臣，那就不是議事了。
是交命。
司馬懿終於站起身，慢慢整了整衣襟。
一夜急馳，又在白屋被晾了一日，他臉上看不出怒，隻看得出疲。
可司馬師知道，父親眼底有光。
那是重新聞到血味的光。
司馬懿低聲道：“子元留此。”
司馬師皺眉。
“父親獨去？”
辟邪平靜道：“陛下口諭，太尉入殿，隨從止於承明門。”
司馬師冷笑一聲。
“陛下防的真細。”
辟邪看了他一眼。
“郎君若不放心，可在白屋等太尉歸來。”
這話聽著客氣。
翻過來就是，你哪兒也別想去。
司馬懿擡手止住司馬師，聲音很穩。
“臣奉詔。”
他換了素服，束冠，未佩劍，隻取笏闆。
出門時，天色已經壓暗。
白屋外，領軍府甲士兩列而立，不押送，也不迎接，隻安靜站著。
司馬懿走過甲士中間，忽然笑了一聲。
曹叡啊曹叡。
你若真要死，何必把規矩修的這麼硬？
可你若不死，又何必召老夫入寢殿？
這局，老夫接了。
……
洛陽宮門一層層打開。
承明門前，夏侯獻親自驗符。
他披甲立在門下，手按刀柄，身後宿衛不多，卻個個腰牌清楚，名籍唱驗無誤。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
“領軍將軍辛苦。”
夏侯獻拱手。
“守門而已，不敢說辛苦。”
司馬懿道：“陛下病重，宮禁有你，老夫也安心。”
夏侯獻聲音不變。
“太尉安心便好。”
這話不軟不硬，卻堵得人胸口發悶。
司馬懿沒再說。
他知道，夏侯獻這種人不好撬。
有些人貪功，有些人貪名，有些人貪活。
夏侯獻貪的是規矩。
這種人最煩。
走到嘉福殿外時，曹爽已經跪在那裡了。
他穿著大將軍服，臉色發白，額頭有汗。
看見司馬懿，曹爽像看見救命稻草，眼裡一下有了光。
司馬懿隻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蠢物。
可蠢物也有蠢物的用處。
辟邪推開殿門。
葯氣撲出來。
殿內燈火壓得很低，屏風後掛著厚帷，龍榻旁放著銅盆，盆中血水未撤。
曹宇、曹肇、孫禮、王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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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肇甲衣未解，站得筆直。
曹宇眼眶發紅，雙手攏在袖中，指節發白。
孫禮低頭不語。
王基麵色沉沉。
最裡麵，太子曹芳被秦朗牽著，小臉煞白，不知是嚇的，還是被殿中藥味熏的。
曹叡躺在榻上。
臉白得不像活人。
唇邊有血，胸口起伏很淺，像下一口氣隨時續不上。
司馬懿隻看了一眼，心頭便動了。
這病，竟不像全是假。
辟邪跪到榻邊，低聲道：“陛下，太尉到了。”
榻上的曹叡沒有立刻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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