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意思了。
孫禮當場皺眉：“大將軍，今日小朝議尚書台政務，府中幕屬不得擅入。”
曹爽笑了笑。
“何平叔、鄧玄茂皆有才名，孤帶來參詳政事。”
曹肇直接道：“你府裡的才名，帶到太極殿來賣？”
曹爽臉色一僵。
“曹校尉何必說話這麼難聽？”
曹肇冷笑：“我難聽？若不是陛下壓著，我早把你府門前那些清談客全扔洛水裡醒醒酒。”
何晏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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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何晏，非為私府而來，實是為大魏製度憂心，今宗室握禁軍，領軍控宮門，屯騎駐北營，外臣難安，臣以為輔政之道，當寬容士類，不可盡歸宗親。”
殿中不少人眼神動了。
這話不是何晏一個人的話。
是大將軍府新聚起來那群人的話。
孫禮擡頭：“何晏，你有官職議此事嗎？”
何晏一頓。
他有才名，有出身，有曹爽撐腰。
但今日確實無朝議資格。
曹叡忽然開口：“讓他說。”
殿中安靜。
曹爽精神一振。
何晏也擡起頭。
曹叡坐在禦座上，聲音不大。
“朕想聽聽，大將軍府如今替天下士類憂到哪一步了。”
這話聽著平。
落在曹爽耳朵裡，卻像被針紮了一下。
何晏卻不能退。
他拱手道：“陛下，臣以為輔政大臣當開府辟召，參錄尚書，廣納賢才，大將軍既受顧命，若事事受領軍府、尚書台掣肘，則顧命之名不實。”
曹爽差點點頭。
這話說到他心坎上了。
曹叡看著何晏。
“所以你要替大將軍要開府？”
何晏低頭：“非臣敢要，製度本該如此。”
曹叡又問：“還要錄尚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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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喉頭動了動。
“若陛下以為可。”
曹叡笑了一聲。
殿裡更靜。
“那太尉呢？”
何晏不答。
曹叡替他說了：“太尉也是顧命，大將軍開府，太尉開不開？大將軍錄尚書，太尉錄不錄？你今日替曹爽要權，明日司馬懿便能照著你的話，把同樣的權要回去。”
何晏臉色終於變了。
曹爽也愣住。
曹肇嗤笑：“讀書讀傻了吧？遞刀還遞兩把。”
孫禮冷聲道：“曹肇。”
曹肇閉嘴，但臉上寫著兩個字，痛快。
曹叡沒有放過何晏。
“你們口口聲聲憂士類，實際憂的是自家門第無處下注，朕用孫禮，你們嫌剛，朕用王基，你們嫌寒，朕用宗室，你們嫌親，朕若用司馬懿，你們又怕他吃獨食。”
他俯視殿下。
“說到底，你們不是怕朝廷無製，你們是怕製不在你們手裡。”
這句話落下，殿中有人低頭。
何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曹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曹叡卻轉向他。
“曹爽。”
曹爽忙出列：“臣在。”
“你是大將軍，也是顧命臣，朕不怕你府中有幕屬，朕怕你分不清幕屬和朝廷。”
曹爽跪下：“臣不敢。”
曹叡道：“何晏、鄧颺、李勝，可入大將軍府參謀文事，但凡涉兵、涉詔、涉宮門，須報尚書台，若再私議開府錄尚書，朕不問何晏，朕問你。”
曹爽額頭貼地：“臣遵詔。”
曹叡看向何晏。
“你也記住，才名不是門籍，沒有門籍，才名進不了宮門。”
何晏伏地：“臣謹記。”
這場小朝散得很快。
但消息傳得更快。
曹叡沒有禁曹爽結黨。
他隻給曹爽的黨套上了繩。
這繩不勒死你。
隻讓你每走一步，都響一下。
黃昏時，司馬府。
司馬懿坐在案前寫字。
紙上是《周易》乾卦。
司馬師站在一旁，低聲說完太極殿之事。
司馬懿筆未停。
“曹叡沒有打曹爽？”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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