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當以兄長待之。”
“朝中宗室、士人，多有嫌隙。”
“臣願居中調和，不使一人壞陛下法度。”
這句話說的極好。
不是掌朝政，不是統百官，是調和。
司馬懿從來不急著伸手。
他隻要先把手放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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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病人聽見一句寬慰話後安心了些。
“有仲達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司馬懿伏地。
“臣不敢當。”
曹叡慢慢伸出手。
辟邪正要扶，卻被他眼神止住。
司馬懿見狀，連忙膝行至榻前，雙手捧住曹叡的手。
那隻手很涼。
也很瘦。
可下一刻，曹叡的指節忽然用力。
不大。
隻是在司馬懿掌心輕輕一捏。
司馬懿的右手食指，幾不可見的顫了一下。
隻有一下。
他臉上的淚沒有停，悲痛也沒有變，甚至順勢把曹叡的手貼到自己額前。
“陛下，臣在一日，太子便安一日，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曹叡眼底的灰色動了一瞬。
抓到了。
不是怕。
是忍。
人若真心悲痛，手會軟，人若藏著殺心，手會硬，司馬懿的手指剛才顫，不是被感動，是本能想收回去。
塚虎的爪子，終究還在。
曹叡聲音更低。
“仲達，朕不是不信你。”
司馬懿立刻道：“臣知陛下苦心。”
“你不知。”
殿中一靜。
司馬懿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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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看著他，眼神像快散了，話卻一字一字落下來。
“朕若不防你，天下會說朕昏，朕若殺你，天下會說朕刻，朕若用你，宗室不安，朕若不用你，士人不安。”
司馬懿沒有接話。
這話不能接。
接哪邊，哪邊都是坑。
曹叡繼續道：“所以朕隻能把你放在洛陽，讓天下都看著，你守法度，便是百官表率，你若壞法度，便是負顧命。”
司馬懿眼淚還掛著，背後卻起了一層寒意。
曹叡不是託孤。
是在給他定棺蓋。
忠臣的棺蓋。
活著釘。
曹叡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朕累了，可朕還要再問一句。”
司馬懿低頭：“陛下請問。”
“若曹爽不守法度，你當如何？”
司馬懿心頭一頓。
高平陵。
曹叡果然知道了。
他不能替曹爽遮，也不能急著踩死曹爽。
遮，是同謀。
踩，是露急。
司馬懿沉聲道：“大將軍若有過，臣當勸，勸而不改，交尚書台、廷尉依法處置。”
曹叡問：“不救？”
司馬懿的額頭貼地。
“臣隻救社稷，不救私黨。”
殿內安靜了一息。
屏風後，夏侯獻手指按住刀柄。
曹叡笑了。
“好一個隻救社稷。”
司馬懿伏的更低。
曹叡鬆開他的手，像是力盡。
“回去吧。”
司馬懿擡頭，滿臉不舍。
“臣願侍疾。”
“不必。”
曹叡閉上眼。
“太傅保重身體，太子將來還要靠你。”
司馬懿再次叩首。
“臣告退。”
他起身時，眼角餘光又掃過屏風。
這一次，他看清了。
左側是夏侯獻。
右側是曹肇。
屏風後方，還有秦朗的靴尖。
三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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