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年輕，遇事難免急躁，以後大將軍若有不決，可先問太傅。”
曹爽猛的擡頭。
司馬懿也看向帷後。
兩人隻一瞬，便都明白了。
這才是真正噁心人的地方。
讓曹爽請教司馬懿。
聽著是尊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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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是把曹爽的動作全送到太傅府門前。
曹爽不問，是輕慢顧命太傅。
曹爽問了，司馬懿若答得重，就是幹政；答得輕，就是推責；答錯了，尚書台記檔；答對了，曹爽未必照辦。
這不是請教。
這是雙向牽繩。
曹肇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低聲嘀咕。
“好繩。”
孫禮瞪了他一眼。
曹肇閉嘴。
但他眼裡全是痛快。
曹叡繼續道：“曹爽。”
曹爽忙跪下。
“臣在。”
“太傅是先帝舊臣，也是朕託孤重臣，你當敬之。”
曹爽叩首。
“臣謹遵。”
“敬，不是私相交通。”
曹爽背後一緊。
曹叡聲音不高，卻壓得他擡不起頭。
“國事具牘，私話免了，你若真有忠孝之心，先把高平陵哭祭的名籍、車駕、隨從、祭器，逐項送尚書台。”
曹爽嘴唇動了一下。
“臣……遵詔。”
司馬懿垂下眼。
曹叡知道高平陵。
也知道他剛才為何停車。
更知道曹爽想借哭陵聚百官。
這局已經被皇帝攥住一半。
辟邪合上詔書。
孫禮上前一步。
“臣請以此詔錄入尚書台，副本送太傅府、大將軍府、領軍府各一。”
曹叡道：“準。”
王基提筆記下。
筆尖落在木牘上，聲聲都像釘子。
司馬懿再拜。
“陛下思慮周全，臣受恩愈重，惟有謹守臣節。”
曹叡看著他。
“朕信你。”
司馬懿額頭貼地。
“臣不敢負陛下。”
曹叡笑了笑。
“朕不是怕你負朕。”
殿中一靜。
帷幕後，曹叡緩緩道：“朕怕後人不知法度，把顧命二字，當成奪權的梯子。”
這句話落下，孫禮眼神一沉。
秦朗手指也按緊刀柄。
司馬懿仍伏著。
可他袖中手背上，青筋微微起了一道。
這句話不是罵他。
比罵狠。
曹叡把今日所有安排，都升成了製度。
不是我曹叡疑你司馬懿。
是大魏從此要定規矩。
顧命臣可尊，不可專。
輔政臣可問，不可擅。
尚書台理政，領軍府守門，中書驗詔，太傅養望，大將軍具牘。
每個人都有位子。
也都有籠子。
司馬懿這一生最擅長等。
可曹叡現在不跟他拚一時勝負。
曹叡要把籠子留給以後。
這才要命。
半晌後，司馬懿叩首。
“陛下所言，萬世之法。”
曹叡沒接這頂高帽。
“退吧。”
眾人行禮退出。
到了殿外，曹爽忍不住看向司馬懿。
“太傅……”
司馬懿沒有停步。
曹爽追了半步。
夏侯獻已經橫身擋在中間。
“陛下方才說，私話免了。”
曹爽臉色漲紅。
“我與太傅同為顧命……”
夏侯獻平靜道：“所以更要避嫌。”
曹爽一口氣堵住。
司馬懿終於回頭，看了曹爽一眼。
“具牘。”
隻兩個字。
說完，他上車離去。
曹爽站在雨後宮道上，臉色比天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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