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繼續道：“曹爽要哭陵，想借孝道聚百官，逼朕出城，或者逼朕不出城，朕不出城，他便說宗室蔽主，陛下不親先帝陵寢，朕出城，他就有路上動手的機會。”
曹肇臉色沉下來。
曹叡又點了點司馬師的名字。
“司馬師掛在名籍裡，是司馬懿給曹爽遞的刀，也是給朕看的刀。”
曹宇皺眉：“給陛下看？”
“對。”曹叡道，“他在告訴朕，曹爽可動，士族可動，洛陽城外也可動，他未必親自出手，但他會讓所有人知道，隻要朕一死，能收拾殘局的人，隻有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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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了。
這句話，比方才所有話都重。
秦朗低聲道：“所以司馬懿不救曹爽，是等曹爽先亂，再以平亂名義入朝。”
曹叡點頭。
“這就是他方才在嘉福殿說的，隻救社稷，不救私黨。”
曹肇罵了一句：“老賊！”
曹叡看向他：“你現在還覺得大局已定？”
曹肇張了張嘴，低頭。
“臣輕狂。”
曹叡沒有訓他。
年輕人能認錯，比一直嘴硬強多了。
“曹肇，你有銳氣，這是好事，大魏宗室這些年，太缺敢拔刀的人，可隻會拔刀不夠，刀拔早了，砍不到敵人，隻會砍斷自己的路。”
曹肇起身，鄭重一拜。
“臣記下了。”
曹叡又看向曹宇。
“叔父要削司馬懿官職，遷出洛陽，朕也想過。”
曹宇擡頭。
曹叡道：“可現在不行。”
“為何？”
“因為士族還沒有露盡，曹爽還沒有跳夠，司馬師的死士還沒有聚齊。”
曹叡聲音不高，卻壓得偏殿沒人插話。
“現在貶司馬懿，士族會抱團，現在殺曹爽，司馬懿會成清流所望，現在拿司馬師，隻能拿一條小蛇，驚走後麵的蛇窩。”
曹叡伸出三根手指。
“朕要司馬懿活著，讓曹爽怕他，要曹爽活著，讓司馬懿用他，要司馬師活著，讓城外那些死士自己聚攏。”
曹肇聽得眼皮直跳。
“陛下這是把三個人都當餌？”
曹叡淡淡道：“不然呢？朕自己當餌已經夠久了，也該換他們上鉤了。”
這話聽著平。
可偏殿裡幾個人都沉默了。
從臘月嘉福殿咳血到現在，曹叡哪一次不是拿自己的病體做局？
假病危，引蔣濟、高柔露頭。
假託孤，引司馬懿入京。
準哭陵，引曹爽聚黨。
他這個皇帝，坐在龍榻上，周圍全是刀。
孫禮舉起酒盞，忽然道：“臣敬陛下。”
這一次，沒人笑。
曹叡看著孫禮。
“孫公也來湊熱鬧？”
孫禮道：“臣不善奉承，隻是今日這酒，該敬。”
曹叡擺手：“朕喝葯，你們喝酒。”
曹肇重新舉盞。
“臣方才說錯了，不是大局已定。”
他看向曹叡，眼裡那點少年得意退了下去，多了一點沉。
“是陛下還在，大魏就還沒輸。”
曹叡一怔。
殿內眾人也跟著舉杯。
曹宇、夏侯獻、秦朗、孫禮、王基，連辟邪都低下頭。
“願陛下長安。”
曹叡沒有說話。
他隻是端起葯盞，輕輕碰了一下案邊酒盞。
聲音很輕。
這一瞬間，程逸忽然有點恍惚。
他剛穿來時，隻想活命，隻想別死在嘉福殿，可走到今日，他才發現，自己身後已經站了這麼多人。
不是NPC。
不是歷史書上一串名字。
是會急、會怕、會犯錯、會罵人，也會把命押上來的活人。
所以他不能輸。
輸了不隻是曹叡死。
這些人也會被原本的歷史帶走。
宴到此處，曹叡沒有再讓眾人多飲。
他很快分派下去。
夏侯獻嚴查高平陵隨駕名籍，尤其盯住司馬師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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