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宗室的慶功宴
嘉福殿偏殿擺了酒。
酒不多，肉也不豐。
曹叡病著，太醫不許飲酒，禦膳房也不敢鋪張，案上不過鹿脯、蒸魚、菘羹、粟飯，再配幾盞溫過的薄酒。
可偏殿裡坐著這些人，分量已經足夠。
燕王曹宇在左，曹肇、夏侯獻、秦朗分坐兩側，孫禮也被曹叡留下了，王基坐在末位記事，辟邪立在屏風邊，手裡還捧著剛才那份高平陵名籍副本。
殿外春雨停了，簷下還在滴水，一聲一聲落著。
曹肇先忍不住。
他端起酒盞，臉上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陛下，臣敬陛下一盞！”
曹叡靠著憑幾，看了他一眼。
“朕不能飲。”
曹肇立刻接上。
“那臣替陛下飲！”
說完，他仰頭就是一盞。
曹叡：“……”
好傢夥，話都讓你說完了。
曹肇放下酒盞，聲音裡全是痛快。
“今日真是痛快，司馬懿老賊星夜奔洛陽，自以為拿個顧命名分就能壓人，結果陛下一道太傅詔，直接把他供起來了，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名，聽著威風，其實無兵、無詔、無門籍，連見個人都得具牘。”
他越說越爽，忍不住拍案。
“臣看他方才伏地謝恩時，隻怕牙都快咬碎了！”
曹肇這話說完，偏殿裡幾個人都笑了。
連孫禮嘴角都動了一下。
曹肇年輕，說話粗，可今日這事，確實讓人出氣。
司馬懿是誰？
先帝舊臣，三朝元老，平孟達，拒諸葛，鎮關中，名聲壓著洛陽士族，沒人敢輕看。
這樣一個人，被曹叡從汲縣一道急詔召來，又困白屋，又入嘉福殿託孤，最後明升暗降，送回太傅府種菜。
痛快。
確實痛快。
這不是殺人，而是把司馬懿手裡能用的東西一件件卸掉，再給他披上一身好看官服。
曹肇又倒了一盞，轉向夏侯獻。
“夏侯將軍，你說是不是？如今司馬懿成了無權太傅，曹爽又被尚書台勒住，高平陵名籍也送到陛下麵前，洛陽宮禁在你手裡，北營在我手裡，東宮有秦將軍，大局已定！”
夏侯獻沒有舉杯。
他隻看著案上燈火，道：“大局未定。”
曹肇一怔。
“還未定？”
夏侯獻擡頭：“司馬師還在。”
這四個字落下，偏殿裡的笑聲淡了些。
秦朗也開口：“高平陵名籍裡有司馬師，這個名字，不該出現。”
曹肇皺眉：“一個司馬師，還能翻天？”
秦朗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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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隻一個司馬師，不足慮，可他身後若有三千死士，有曹爽名籍，有士族清議，還有太傅府一句不明不白的話，那就不是一個人。”
曹肇被噎了一下。
他不服，但沒立刻反駁。
因為秦朗平日話少，話少的人一開口，通常不是廢話。
曹宇端著酒盞，一直沒有飲。
這位燕王今日穿著常服，神色比前些日子沉了許多，他不是曹肇這種少年銳氣，也不是夏侯獻那種冷硬刀鋒，他更穩，平日看著溫和，真遇事了，反倒不容易亂。
他終於開口。
“陛下，臣有一言。”
曹叡擡眼：“叔父說。”
曹宇放下酒盞。
“司馬懿雖被困太傅府，官職雖尊而無實，可士族人心未必服，陛下今日以製度束之，確是妙手，但臣以為，此人不可久留。”
曹肇立刻精神一振。
“叔父也覺得該殺？”
曹宇看了他一眼，搖頭。
“不是殺。”
曹肇有點失望。
曹宇繼續道：“可削其官，奪其爵，遷出洛陽，令其歸河內閑居，太傅之位太高，顧命名分太重，今日雖是籠，明日也可能成旗，若陛下龍體稍有不豫，洛陽士人隻要喊一句請太傅還政，這籠便不再是籠了。”
這話比曹肇的殺氣更穩，也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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