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散朝後，曹爽沒有立刻回府。
他站在丹墀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郭頌不見了。
孝辭草稿留下了。
太傅府葯牌也留下了。
這三件東西，一件牽著大將軍府，一件牽著東宮，一件牽著司馬懿那張病榻，哪一件都麻煩。
偏偏哪一件都不能動。
一動就要出事。
曹爽在心裡罵了一句。
郭頌這個狗東西，吃他府裡飯，替他寫字，轉頭跑去太傅府後巷，這不是把他往坑裡推嗎？
他正要上車，卻見蔣濟從側廊緩步過來。
高柔跟在後麵。
兩人都沒帶隨從。
曹爽腳步一頓。
蔣濟先拱手。
“大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曹爽看了看左右。
太極殿外人還多，尚書台小吏、黃門、禁軍，全都在。
他現在聽見尚書台三個字就頭疼。
曹爽壓低聲音。
“去我府裡說。”
蔣濟搖頭。
“不可。”
高柔接道。
“大將軍府今日不幹凈。”
曹爽臉色一沉。
這話不好聽。
但很準。
郭頌剛沒了，誰知道府裡還有多少耳朵。
蔣濟指了指太廟署旁一處舊廊。
“那裡避風，也避人。”
曹爽猶豫片刻，還是跟了過去。
舊廊狹長，廊柱斑駁，地上落著幾片枯葉。
遠處禁軍站崗，能看見人影，卻聽不見話。
蔣濟停步，回身看著曹爽。
“大將軍，今日朝議，你看明白了嗎？”
曹爽冷聲道。
“看明白什麼？”
蔣濟道。
“曹宇、曹肇、夏侯獻、秦朗，皆在陛下心中，唯獨大將軍，不在。”
這一句話，比孫禮當殿罵他還狠。
曹爽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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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柔又補了一句。
“宗室說起來是一家，可燕王是武皇帝之子，曹肇是曹休之子，夏侯獻是夏侯氏嫡係。大將軍呢？曹真大將軍功蓋關右，可到了今日，他們可曾真正把你當自己人？”
曹爽沒說話。
他想反駁。
卻反駁不出。
這些日子，曹肇見他就懟，夏侯獻見他就查，曹宇倒是不罵他，可那種溫厚更讓人憋屈。
像長輩看不成器晚輩。
曹爽最恨這個。
他是曹真之子。
憑什麼總被人當孩子？
蔣濟看出他神色，聲音放緩。
“大將軍，宗室嫡支從來不缺人坐高位，可旁支勛貴若不自己爭，最後隻會被安排去管糧草、查屯田，做個好看門麵。”
曹爽臉色徹底難看。
這話戳中了他。
曹叡給他大將軍名號，就是好看。
兵權在夏侯獻手裡。
屯騎在曹肇手裡。
東宮在秦朗手裡。
詔令在孫禮、王基手裡。
他這個大將軍，除了開府收幾個人，剩下還有什麼？
高柔道。
“大將軍，今日孫禮當殿怒斥，不是在罵太傅，也不是在罵我等，他是在替宗室立法。明日那份輔政約束法一出，大將軍再想伸手，處處都是罪。”
曹爽擡頭。
“那你們要我如何？”
蔣濟看著他。
“與我等同心。”
曹爽冷笑。
“同心？同什麼心？你們方才殿上還把我推出來擋孫禮那把刀。”
高柔沒有否認。
“朝堂本就是刀來刀往，大將軍若連這點都看不開，如何總領天下兵馬？”
總領天下兵馬。
這六個字落下，曹爽眼神一下變了。
蔣濟接上。
“太傅病重，不能理事，可太傅名望在，士族仍信他。若大將軍願與我等合作，共舉太傅入輔政名單，以太傅安士心，以大將軍掌軍府，則宗室不能獨大，尚書台也不能獨斷。”
曹爽呼吸重了一點。
高柔道。
“屆時，朝政由大將軍參決，兵馬由大將軍總領。太傅不過病中虛名，真正能出入朝堂、調度諸府之人，是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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