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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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亮了。
胤禛也沒有乘輦，隻沿著水邊慢慢往九州清晏走，從映水蘭香繞碧桐書院回去，要比平日遠一些。
轉過石橋，前麵正好迎來一行人。
是甄嬛，她身邊跟著兩個宮女，看方向正是要往映水蘭香去。甄嬛看見胤禛，腳下一頓，上前行禮，“參見皇上。”
胤禛停下來，看了她一眼，“這麼早去哪裡？”
“昨夜聽說安貴人出了事。”甄嬛低著頭，“臣妾想去看看眉姐姐。”
胤禛沉默片刻，“去吧。”他一夜未眠，神色中已有掩不住的疲憊。甄嬛原本還想問一句安陵容如何，可看見他的臉色，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再問，隻又行了一禮，從旁邊讓開。
映水蘭香裡已經安靜下來，隻餘下一股尚未徹底散去的藥味和血腥氣。安陵容已經被重新換過衣裳，靜靜躺在裡麵。
沈眉莊卻還穿著昨夜那身衣服，袖口和裙角沾著已經發暗的血，頭發也散下來一些。她就坐在榻旁，眼睛紅得厲害，卻已經哭不出來了。
甄嬛走進去，“眉姐姐。”
沈眉莊怔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聲音已然嘶啞：“嬛兒……”
甄嬛上前握住她，“眉姐姐，我在。”
沈眉莊像是驟然醒了過來，猛地反手抓住她，“嬛兒！”
“容兒不是自己沒的……”
甄嬛神色一凝，“你發現什麼了？”
“我見過。”沈眉莊抓著她的手越來越緊，“昨夜她剛開始疼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後來血止不住，太醫怎麼救都救不回來，我才想起來……”
她聲音越來越低，“麗嬪當年也是如此……”
沈眉莊在宮中住在啟祥宮西偏殿，麗嬪出事那一晚，她就在同一座宮院裡。
這些年過去，許多細節早已模糊，可真正再經曆一次時，那些原以為忘了的東西便全回來了。
“麗嬪當年也是忽然腹痛。”
“也是肚子硬得嚇人，也是還沒到月份、宮口未開便驟然發動。後來便是血崩，怎麼都止不住。”
“嬛兒，太像了。”幾乎一模一樣。
甄嬛在她身邊坐下，“麗嬪那一胎出事以後，可查過什麼？”
沈眉莊搖頭：“當時隻說是早產血崩。皇上傷心了些日子，太醫院也罰了幾個人，後來便不了了之了。”
屋裡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甄嬛忽然問：“這些年，宮裡到底有過多少身孕？”
沈眉莊抬眼看她。
兩個人慢慢往回數。麗嬪有過，嫻貴人有過。這些年另有幾個位份不高的嬪妃，也曾傳出喜訊，有的不過兩三個月便沒了，有的勉強熬到月份大些，最後照樣沒能留下。
如今又輪到了安陵容。
有孕的其實不少，可真正保下來的，竟隻有勤貴人那一胎。那還是明妃從有孕起便嚴防死守，幾乎不許外人插手，才平平安安生下了朧月。
除此之外，都沒了。
甄嬛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一次兩次，可以是意外。三次四次，也能說是後宮女人身子各有不同。可這麼多年下來，每一個新出現的孩子最後都留不住，就很難拿一句“命不好”解釋過去。
沈眉莊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能碰到各宮吃食、藥材、香料，甚至太醫的人，不多。”
甄嬛輕聲道：“能讓人做完以後不敢開口的人，更少。”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個名字已經到了嘴邊，誰都沒有說出來。
沈眉莊沉默片刻，最終隻是道：“可沒有證據。”她轉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安陵容，“我連容兒昨晚究竟碰過什麼都不知道。”
她防了幾個月，入口的東西，送來的衣料、香料、藥材，她能想到的幾乎都防了。
最後還是沒防住。
“我會再查，從昨日起所有進過映水蘭香的人、所有送進來的東西，一個都不漏。”
“查可以，可別驚動任何人。”甄嬛按住她的手，“若真是她，你如今讓她知道你在查，隻會再搭進去一個人。”
沈眉莊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甄嬛從映水蘭香出來時，已經快到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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