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浮光錦甄嬛的恩寵雖不似最初幾日那般夜夜專房,卻也依舊是後宮中最惹眼的那一份。晨昏定省時,皇後溫婉含笑的目光,華妃似笑非笑的打量,齊妃強掩的酸澀以及其他嬪妃或明或暗的視線,都讓甄嬛在矜持之餘,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年少得誌的輕飄。她自覺與那些久不得寵或色衰愛弛的宮嬪不同,是得了聖心青眼的。
這日請安散後,春光晴好,甄嬛心情不錯,瞧見立於一旁的安陵容,笑意溫婉,隨口邀約:“安妹妹且慢走。今日天氣好,我宮裡新得了些杭白菊,滋味清甜,妹妹若無事,不如去我那兒坐坐?”
安陵容腳步一頓,擡起眼簾。她今日穿著一身淺湖水綠的衣裳,料子雖不錯,卻並非皇上賞的浮光錦。前幾日甄嬛也曾相邀敘話,她穿著浮光錦赴約,那日浣碧雖未當麵說什麼,可那打量她身上浮光錦的眼神,那撇著嘴同旁人低語的姿態,她並非毫無所覺。甄嬛或許未必知情,或許知情卻未製止,這本身已是一種態度。此刻見甄嬛相邀,她臉上依舊是一貫的柔順表情,微微屈膝:“莞姐姐相邀,本是該去的。隻是……今日實在不巧,太醫約了時辰要來請平安脈,怕是不得空,辜負姐姐美意了。”
甄嬛笑容未變,眸光卻幾不可察地閃了閃:“哦?那自然是妹妹身子要緊。改日得閑再來便是。”
“謝姐姐體諒。”安陵容又行一禮,便帶著寶琴,轉身往延禧宮方向去了。背影依舊纖細謙卑,看不出絲毫異樣。
待走遠了些,寶琴才低聲道:“小主,莞常在如今聖眷正濃,您為何……”
“為何不去?”安陵容聲音很輕,目光望著前方長長的宮道,“她邀我,是施恩,是彰顯她得寵,有閑暇邀人喝茶賞花。我若次次都去,便是應承了她這份‘施恩’。況且……”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況且,碎玉軒的人,未必真的歡迎她。
安陵容已晉為恬常在,與甄嬛位分相同。但甄嬛似乎從未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她習慣了旁人仰視。每次在宮道上遇見,甄嬛總是微微頷首,語氣溫和笑意盈盈,卻從不曾行過平禮。安陵容也不計較,規規矩矩地福下身去,叫一聲“莞姐姐”。
更別提那看似天真無邪的方佳常在,言行無狀,總是撒嬌賣癡糊弄過去。
既如此,又何必湊上前去,徒惹人輕慢。
她說要等太醫請脈,倒也不全是推託。太醫院每月都會按時為各宮嬪妃請平安脈。之前聽聞請脈的太醫閑聊般提起,院使溫佳大人的夫人有孕,曹姐姐於她有提點引路之恩,這份情她一直記著。
於是她便讓寶琴取了些內務府新送來、質地格外柔軟舒適的細棉布和淺色綢緞。她女紅不錯,便默默動手,裁剪縫製起來。不過兩三日功夫,便做好了兩套嬰兒穿的小衣、小褲,還有一雙虎頭鞋,針腳細密,樣式雖簡單,卻透著用心。
隻是如何送出去是個問題。她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與宮外命婦傳遞物品。思來想去,她記起常跟著溫佳實初、看起來頗為沉穩寡言的醫士衛臨。因此她尋了個機會,指明讓衛臨來延禧宮送些尋常丸藥。衛臨後腳就告知了溫佳實初,溫佳實初沒想明白她要幹什麼,默許了讓衛臨去送丸藥。
安陵容回到延禧宮時,衛臨已經在偏殿候著了。她示意候在殿中的寶娟接過丸藥拿去歸置好,又讓寶琴將東西取來遞給衛臨,低聲道:“勞煩衛醫士將此物轉交溫佳院使。是本小主給院使夫人未出世孩兒的一點心意。”
衛臨有些意外,見安陵容神色懇切,便謹慎地接過放到藥箱裡,躬身道:“小主放心,微臣會轉交院使大人。”
溫佳實初聽到衛臨的轉述,接過那個包袱,展開一看,竟是幾件精緻的嬰兒衣物,心中瞭然。他下值回府後,便將衣物交給了正在養胎的曹琴默。
“這是什麼?”
“恬常在託人送來的。”溫佳實初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裡麵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已經裁好的小衣裳,針腳細密,一看就用了心思。
曹琴默展開柔軟的小兒衣裳,針腳溫柔,用料考究,心中暖意翻湧,一時感念不已。“她怎麼知道……”
“大概是聽太醫院說的。”溫佳實初在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一直記著你。”
曹琴默低下頭,把那件小衣裳貼在臉頰上,布料軟軟的,涼涼的,像安陵容那雙怯生生又真誠的眼睛。她想起那個在莊子上被地痞嚇得發抖的姑娘,想起她攥著荷包說“姐姐,我一定好好的”時的樣子。如今她已經是恬常在了,卻還記得給她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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