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綠豆湯這日晨起請安，眾人依序落座，閑話片刻，富察貴人忽然以帕掩口，輕輕乾嘔了兩聲。
皇後放下茶盞，目光關切地望過來：“富察貴人這是怎麼了？可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
富察貴人臉頰飛起兩團紅暈，眼中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她並不急著答話，隻拿帕子按了按唇角，身後的貼身丫鬟桑兒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聲音清脆得生怕哪個角落聽不見：“回稟皇後娘娘，小主不是吃壞了，是有喜了。”
殿內瞬間一靜。
皇後愣了一瞬，隨即笑容滿麵，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是真的嗎？那太好了，是喜事啊！”她連聲吩咐內務府要好生照顧，又當場賞賜了一堆東西。
眾妃嬪這才回過神來，賀喜聲四起，此起彼伏，在偌大的殿內回蕩著，摻雜著各懷心思的笑容。
富察貴人謝了恩，重新坐回座位，一隻手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像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她的語氣越發輕快，目光越過幾位妃嬪，落在下首的甄嬛身上，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清。
“說起來，還是莞常在福氣好，聖眷正濃。”她頓了頓，笑得花枝亂顫，“不像我，笨笨的，不過是皇上偶爾來坐坐，竟也有了。可見這孩子啊，是看緣分的，強求不來的。妹妹你說是不是？”
這話夾槍帶棒，明褒暗貶，甄嬛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緊，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略略收緊，隨即又舒展開來。她臉上迅速漾開恰到好處的笑容：“富察姐姐說得是。皇嗣是天賜的福分，自是緣分最重要。恭喜姐姐了，定要好好保養，為皇上誕下健健康康的小阿哥才好。”
她語氣誠摯，笑容無懈可擊，彷彿全然未聽出其中的挑釁。
富察貴人得意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撫自己的肚子。
請安將散，皇後忽然開口留了沈眉莊：“惠貴人，你且留下，本宮有幾樁宮務要與你商議。”沈眉莊應了，起身站到一旁。
眾妃嬪便依序告退，三三兩兩走出景仁宮。富察貴人腰背挺得比往日更直，身後的宮女太監簇擁著，前呼後擁地往延禧宮去。
其餘眾人行至宮道上，遠遠瞧見一道身影迎麵走來。胤禛下了早朝，正往景仁宮方向來。眾妃連忙停在路邊，齊齊福身行禮。
“都起來吧。”胤禛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在富察貴人身上停了一瞬，“朕剛收到消息，富察貴人有孕了？”
富察貴人連忙上前一步，笑容滿麵，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歡喜：“回皇上，正是。”
“好。”胤禛點了點頭，語氣雖淡，卻也難得帶了幾分柔和，“你且回去歇著，朕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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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富察貴人又福了一福，退到一旁。
胤禛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轉，看了一眼甄嬛。甄嬛垂著眼睛，神色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終於移開。
“都回去吧。”
眾人齊聲應“是”，各自散去。
胤禛收回視線，擡步往景仁宮走去。
景仁宮偏殿裡，皇後正與沈眉莊敘話。案上攤著幾本賬冊，翻開的頁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宮用度的數字。沈眉莊坐在下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應一聲。
“皇上駕到——”太監的唱報聲從殿外傳來。
皇後連忙起身，沈眉莊也站了起來，兩人一同迎到殿門口。
“臣妾給皇上請安。”
“嬪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胤禛邁步進殿，目光掃過案上那些賬冊，“在說什麼？”
皇後引他坐下，親自奉了茶，才笑著開口：“皇上來得正好。惠貴人協理宮務這些日子，很是上心。她查了各宮用度，發現夏日綠豆湯一項，開支不小。”她頓了頓，看了沈眉莊一眼，示意她自己說。
沈眉莊便欠了欠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回皇上，臣妾翻閱舊檔，見每年入夏，各宮各院按例熬煮綠豆湯消暑。炭火、食材、人工加在一起，數目頗為可觀。可臣妾問過一些宮人，這綠豆湯宮人未必都喝。這既浪費了銀錢，也沒能實在惠及宮人。”
“一個月的開支有多少？”皇後插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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