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鏡花水月皆是空，故巢傾覆燕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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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初這才想起來，外祖母心疾犯了許久，湯藥罔效。母親憂心如焚，決意去雲台山相國寺祈福。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看了眼窗外青灰的天色，離慣常起身的時辰還早。
困意未消，她忍不住打了哈欠，眼角沁出淚花。
容灼替她拭去眼角濕意，然後掀開錦被下榻，轉身將她抱到床沿坐好，才去衣架上取衣裙。
“路上還有些時辰，等上了馬車，小姐再靠著歇息會。”
薑明初困得迷糊，朝他張開手臂。容灼將人拉起來，換上衣物。
這些日子他早已經做慣，動作流暢熟練。薑明初今日因早起格外困倦，難得沒有挑剔，隻半闔著眼由他侍弄。
馬車抵達相國寺時，日頭已近中天，知客僧將她們引至後山一處清幽禪院安置。
孟元華略作梳洗，便去尋知客僧安排祈福事宜。
用了齋飯，薑明初在禪院附近閒走。行至放生池旁，聽見兩個年輕女子低聲說笑。
“……都說這寺裡的姻緣樹最靈，誠心掛了紅綢，便能得菩薩保佑，締結良緣。”
另一人輕笑：“可不是，我家長姐去年來求了，今春便定了門好親事。”
兩人說笑著，相攜走遠。
一直跟在半步後的容灼，此刻忽然上前：“小姐可要去姻緣樹那邊看看？”
薑明初正漫無目的地看池裡的龜：“不去。你若想去，便自己去瞧瞧，不必跟著我。”
容灼道：“我去附近轉轉，小姐莫要走遠。”他轉身，朝著方才那兩名女子來時的方向走去。
繞過幾重殿宇，後山僻靜處，一株參天古木上係滿層層疊疊的紅綢，在午後的風裡搖曳，像一片無聲洶湧的血海。
樹下擺著木桌。
上麵放著紅綢與筆墨。
容灼仰頭望著滿樹的紅綢，站了好一會才走到桌前，才想起自己並不識字。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舊布包，裡麵是兩縷交纏的青絲。起初用沾血的布條纏繞，後來被他換成了紅線，一直藏在懷裡。
他抽出一半青絲，用一條紅綢纏緊，在樹下挖了個小坑，將紅綢埋進去，再將泥土仔細掩好，壓實。
做完一切，他站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望著滿樹寄托祈願的紅綢，嘴角扯了一下。
他想和小姐在一起。
是他以前的願望。
他要和小姐在一起。
是他現在的執念。
他知道自己卑劣，用秘密要挾，趁虛而入。
可他沒有沈青序那樣的家世門第，沒有大公子那樣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的身份。
他什麼都沒有，隻有這個“奴”的烙印，和一顆肮臟又滾燙的心。
若不爭，不搶，他便沒有任何勝算，隻能眼睜睜看著小姐走向旁人，與他再無乾係。
他不甘心，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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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現在不喜歡他，甚至恨他厭他，沒關係。就算讓小姐恨他一輩子，就算讓他萬劫不複，他也要爭這一回。
不求來世，隻求今生。
好在，小姐已經應了他。
他們會在一起，會白頭偕老，誰也別想拆散。
另一邊，容灼離開後，薑明初也無心看龜。她今日來相國寺，一是陪母親儘孝，二是想為自己求個答案。
自從二月落水後，那些預知畫麵便纏著她，許多事一一應驗，讓她有些不安，生怕墜入淒慘結局。
午後香客稀少，她步入觀音殿，在蒲團上跪下，拿起簽筒。一閉上眼，關於未來的恐懼翻湧上來。
簽筒搖動，一支竹簽掉出。
她低頭一看，是下下簽。
她又搖，第二支仍是下下簽。
她不信邪，搖得越來越急，竹簽劈啪落了一地，全是灰撲撲的下下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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