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跟前，把手攤開——掌心裡托著一個蛋，比雞蛋小一圈，殼是淡青色的，上麵有褐色的斑點，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竹雞蛋！”陸月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蛋殼完整，沒有裂紋，對著光看，蛋裡頭有陰影，是受精蛋，她在現代的時候學過這招。
“在哪兒找到的？”
“那邊，有個竹雞窩！”陸浩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把掉的那隻鞋撿起來穿上，穿反了，腳後跟踩在鞋麵上，也顧不上，撒腿就跑，“跟我來！”
幾個人跟著陸浩往竹林深處走，走了大概百來步，他撥開一叢竹子，指著地上。
這一塊地，好幾個竹雞窩，做在竹子根部的凹陷處，用幹竹葉和細枝搭的，圓圓的，跟個小碗似的。
窩裡頭密密麻麻鋪著一層蛋，青褐色的，一個挨一個，擠得滿滿當當的，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每個窩都有一隻母竹雞蹲在窩邊上，羽毛蓬鬆著，翅膀半張，護著底下的蛋，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來人，嘴裡發出低低的咕咕聲，脖子上的毛炸起來了。
“別靠太近！”陸倉拉住陸浩，“母雞護窩，急了啄人。”
幾個人蹲在遠處看，窩裡的蛋大多數還是完整的，但有七八個已經破了殼，殼碎片散在窩邊上，濕漉漉的。
剛孵出來的小竹雞擠在母雞肚子底下，毛茸茸的，淡褐色的絨毛，跟小絨球似的，有的在母雞翅膀底下探頭探腦，有的已經跑出來了，在窩邊上踉踉蹌蹌地走，走兩步摔一跤，摔了爬起來繼續走。
陸月數了數，一共有六個窩，每窩蛋大概有三十來個，已經孵出來的小竹雞，少說也有五十多隻。
“這麼多！”陸浩蹲在地上，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伸手想去摸一隻跑出來的小竹雞，被陸倉一把拽回來了。
“別摸，摸了有人的氣味，母雞就不要它了。”
陸浩把手縮回去，老老實實蹲著看。
陸良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把陸倉拉到一邊，兩個人蹲在竹子後麵商量。
“這窩竹雞，要不要給它搬回去？”陸良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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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倉搖了搖頭，手指頭在地上畫了個圈，“搬回去怕是保不住！蛋在孵，一動就不孵了，這一窩就廢了。”
“那就這麼擱山上？萬一讓黃皮子掏了咋辦？”
陸倉想了想，站起來，走到邊上看了一圈。這個位置在竹林深處，周圍竹子密，地上竹葉厚，隱蔽性不錯，但也不是絕對安全。
“把這塊地方圍一下。”陸倉說，“用竹條和樹枝紮個圍子，把四周擋上，頂上留空，不影響它們進出。
母雞能護著，黃皮子也進不來。等蛋孵出來了，小竹雞大一點了，再連窩端回去。”
陸良點了點頭，轉身去砍竹條了。
陸倉蹲下來，把那些已經孵出來的小竹雞一隻一隻地撿起來，動作很輕，手指頭捏著身子，不碰翅膀不碰腿。
小竹雞在他手心裡嘰嘰叫了兩聲，被他放進一個鋪了幹竹葉的小背簍裡，蓋上布。五十多隻小竹雞擠在一起，嘰嘰嘰地叫成一片，聲音細細的，跟一群小蟲子似的。
“這個直接搬回去！”陸倉把背簍遞給陸浩，“路上別顛，別掀布，回去找個暖和的地方放著。”
陸浩接過去，兩隻手捧著背簍，跟捧著個寶貝似的，步子都不敢邁大了，一步一步地挪。
陸良砍了一捆竹條回來，和陸倉兩個人紮圍子。
竹條插在窩的四周，用細繩綁緊，上麵留了半尺寬的縫，夠母竹雞進出，黃皮子鑽不進來。
頂上沒封，母雞要飛也能飛出去。
紮好了，陸良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兩根鬆了的竹條，再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幾個人收拾東西往回走。背簍滿了，麻袋滿了，竹雞窩圍好了，小竹雞在背簍裡嘰嘰叫。
到家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沈清在院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迎上來。
陸浩捧著背簍就往裡跑，邊跑邊喊：“娘！小竹雞！好多小竹雞！”
沈清跟在後頭，看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在後頭喊：“慢點！別摔了！”
陸浩跑進後院，把背簍放在地上，掀開布看了一眼，小竹雞擠在一起，毛茸茸的，嘰嘰叫了幾聲，往布底下鑽。
他蹲在旁邊看，伸手想摸，想起二伯說的話，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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