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頭正熱鬧著，陸浩那句話一出口，沈清的竹條就招呼上來了。
她是從牆根底下順手抄的，一根細竹條，拇指粗，韌性好，抽在屁股上疼但不傷筋骨。
陸浩見她娘抄傢夥，嗷的一聲從凳子上彈起來，撒腿就跑，沈清在後頭追，竹條在空中揮舞，呼呼帶風。
“你這個兔崽子，越說越不像話！什麼娶兩個媳婦，你當娶媳婦是買白菜？還兩個？”
陸浩跑得飛快，圍著棗樹轉圈，沈清追了兩圈沒追上，竹條抽在樹榦上，啪的一聲，棗樹葉子嘩啦啦掉了幾片。
陸浩躲在樹後頭，探出半個腦袋，喘著粗氣：“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大妮姐能幹！誰家娶了她是福氣！”
“還說！”沈清繞過樹追過去，陸浩又跑了，這回往竈房方向跑，差點撞上端著碗出來的周來鳳，一個急轉彎，鞋底在泥地上滑了一下，踉蹌了兩步，穩住了，繼續跑。
陸月蹲在棗樹底下，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筍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身的土。
陸承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但臉上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陸誌笑得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嘴裡哎喲哎喲地叫喚。
連一向不怎麼笑的陸倉，嘴角都往上翹了翹，轉過頭去，假裝在看牆上的藤蔓。
劉大妮坐在小闆凳上，手裡還攥著一根沒剝完的筍，低著頭，耳朵根子紅透了，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紅從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連領口底下那一小截都染上了顏色。
她不敢擡頭，手指頭捏著筍殼，捏了好半天沒動，筍殼被她捏出了一道印子。
王翠竹站在正屋門口，手裡拄著拐杖，看著這一院子雞飛狗跳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但也沒攔著。
她看了劉大妮一眼，轉身進了屋。
陸浩跑不動了，扶著牆根彎著腰喘氣，沈清追上來，竹條舉在半空中，到底沒抽下去，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跟拍灰似的。
“再亂說話，把你嘴縫上。”
“不說了不說了。”陸浩喘著氣，雙手合十作揖，一臉討好的笑。
沈清把竹條扔回牆根底下，轉身回了竈房，走了兩步，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下，很快收了，但陸月眼尖，看見了。
院子裡慢慢安靜下來了，陸承把笑出來的眼淚擦了擦，繼續剝筍。
陸誌從地上爬起來，把滾遠的筍撿回來，放在盆裡洗了洗。
陸月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筍撿起來，吹了吹灰，接著剝。
劉大妮還低著頭，但手上的動作開始動了，剝得很慢，跟她之前那個利索勁兒完全不一樣。
她剝了兩下，停了一下，又剝了兩下。耳朵根子的紅還沒褪，從耳朵尖蔓延到耳垂，耳垂紅得透亮，跟掛了顆小紅珠子似的。
陸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自己剝好的筍推到她麵前。
“大妮姐，你歇會兒，這些我來。”
“不累。”劉大妮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還是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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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又響起了剝筍的聲音，哢嚓哢嚓的，一片一片的筍殼落在地上，堆在腳邊。棗樹上的知了叫得正歡，吱吱吱的，一聲接一聲，跟拉警報似的。
日頭慢慢往西挪，院子裡的影子從短變長，從西邊挪到了東邊。
棗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把半個院子都罩住了。
而劉家那邊，氣氛就沒這麼鬆快了。
劉秀英從陸家出來，一路小跑，出了村口上了山路，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娘家。
劉家在後山腳下，三間土坯房，院牆是用石頭壘的，半人高，上頭長滿了青苔。
院門沒關，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她爹劉四根正蹲在院子裡編筐，竹條在手裡翻來折去，編了一半，筐底剛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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