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是早上五點醒的。
不是被吵醒的，她習慣了這個點起床，四年了，每天都是這個點，鬧鐘還沒響，身體就醒了，像一台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精準而麻木。
她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闆，腦子空白了一秒，然後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昨晚暴雨，她竟然拿睡在了顧承宴的家，躺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整夜，沒有失眠，沒有噩夢，沒有半夜驚醒。
她居然在他身邊睡著了，蘇念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低頭看了一眼，睡裙還在，深藍色的真絲睡裙，完好無損地穿在她身上。
他說了“我對你早就不感興趣了”，蘇念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失落。
她轉頭看向床的另一邊。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單上沒有褶皺，好像那邊從來沒有人睡過。
可她知道他睡過，因為她記得半夜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聽到浴室裡傳來水聲，不是一次，是兩次。他沖了兩次澡。
蘇念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闆上。地闆的涼意從腳底傳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雨停了。
窗外的天空是灰藍色的，雲層很厚，但沒有再下雨,地麵上到處都是積水，小區裡的路麵上映著天空的顏色，像一麵麵破碎的鏡子。
樹葉上還掛著水珠，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雨停了。
她該走了。
蘇念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衣服,把睡裙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找了個袋子準備拿去乾洗。
蘇念拿起包，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客臥的門關著，沈嬌嬌應該還在睡，書房的燈是滅的，顧承宴不在。她穿過走廊，走過客廳，走到玄關。
她的高跟鞋還在那裡，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邊，旁邊放著一把傘，黑色的長柄傘，傘柄上刻著一個“顧”字，是顧承宴的。
蘇念看著那把傘，猶豫了一下，沒有拿，她穿上高跟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嘆了口氣，正準備踩進水裡。
“蘇小姐。”
孟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身，看到孟時站在大堂裡，手裡拿著一雙雨鞋，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顧總讓我給您準備的。”
孟時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他說路麵積水，高跟鞋不方便。”
蘇念的手指在包帶上攥了一下。
他醒了，他知道她要走，沒有出來送她，沒有攔她，隻是讓孟時準備了一雙雨鞋。
蘇念低下頭，看著那雙雨鞋，剛好是她的碼數，她換了鞋，把高跟鞋裝進孟時遞過來的袋子裡。
“替我謝謝他。”
孟時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一個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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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穿著雨鞋，踩進了積水裡，水漫過鞋麵，但沒有滲進去，雨水在鞋麵外滑開，她的腳是乾的。
蘇念回到花園巷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巷子裡的積水還沒退，她穿著雨鞋踩在髒水裡，一步一步地走回那棟六層的自建房。
她開了門，走進去。
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屋子，五臟俱全，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也是唯一給她溫暖的家。
上午九點，盛天大廈，總裁辦公室。
宋野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機橫在麵前，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遊戲音效從聽筒裡傳出來，“啪嗒啪嗒”的，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顧承宴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低頭看著紙張，表情專註而認真
。他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腕骨突出，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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