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裡撞在一起。
蘇念愣了一下，手還握在門把手上，指節微微收緊。
“早。”顧承宴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怕吵到誰似的。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顧承宴心裡一涼。
那不是生氣，不是委屈，不是任何帶著情緒的眼神，而是一種被消耗乾淨之後的平靜，像一潭死水，風都吹不動。
“你怎麼在這裡？”蘇念的聲音很淡，淡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
“散心。”
顧承宴的喉嚨發緊，這兩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蘇念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質疑，甚至連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她關上門，從他身邊走過去，裙擺擦過他的褲腿，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顧承宴跟在她後麵下樓，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太遠也不太近。
他看著她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薄的棉布下若隱若現，她好像又瘦了，手腕上的骨頭凸出來，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鳥。
安寧在前台擦杯子，看到他們一前一後下來，眼神閃了一下，但沒有多說什麼。
她把兩杯熱豆漿放在桌上，又端了一盤剛出鍋的餌塊。
“早餐簡單，將就吃。”安寧說完就繼續擦她的杯子，留他們兩個人在小廳裡。
蘇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看顧承宴，拿起一塊餌塊慢慢嚼著，動作很慢，像是吃不吃都無所謂。
顧承宴在她對麵坐下，他沒有吃，就坐在那裡看著她。她的臉在白天的光線下更加清晰了，眼下有明顯的青黑色，嘴唇有些乾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
“蘇念。”
蘇念沒有擡頭，繼續嚼著手裡的餌塊。
“念念。”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換了稱呼。
蘇念的手停了一下，但隻是一瞬間。她把手裡的餌塊放回盤子裡，端起豆漿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
“我吃飽了。”
她轉身往樓上走，顧承宴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瓷磚地麵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蘇念。”他的聲音高了一些，“你到底要這樣多久？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理我，但你不能”
“不能怎樣？”
蘇念在樓梯口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顧承宴，我就是來散心的。我不需要你在這裡。”
顧承宴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看著她轉身上樓的背影，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幾次。
安寧從吧台後麵走出來，端著他沒動的豆漿遞給他。
“喝點吧，餌塊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承宴接過豆漿，但沒有喝，他看著樓梯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著，像在咽下什麼很難咽下去的東西。
“寧姐。”
“嗯？”
“她不會走的，對吧？”
安寧看了他一眼，從他手裡把那杯快要被捏變形的豆漿拿回來，重新放到桌上。
“她訂了一周，她那種狀態，不是想走的狀態，隻是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你要是真想陪著她，就別逼她。”
顧承宴低下頭，拇指按在眉心上揉了兩下，然後苦笑了一聲。
“我沒想逼她。我就是怕她想不開。”
“出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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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轉身往回走，聲音從吧台後麵傳過來，“我在這裡開了六年民宿，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她隻是太累了，讓她休息幾天就好了。”
顧承宴不知道安寧說的“好了”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蘇念心裡的那根刺，知道那根刺紮了四年，現在被人猛地拔出來，傷口還在流血。好不了的，至少不可能幾天就好。
但他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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