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宴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還停在沈國良的名字上，指腹下的那個名字在白紙黑字上顯得格外刺眼。
房間裡的空調在嗡嗡地響，孟時手裡的咖啡冒著熱氣。
“沈嬌嬌，她如果不動念念，我可以不動她，讓她走，讓她離開雲城，我不追。”
他擡起眼，那雙眼睛裡的光在陰影裡變得更加鋒利，像是刀刃上反射出來的那種冷光。
“但如果她敢動。”
孟時從沒見過他這個眼神，他眼睛裡是一種冰冷的，已經結晶了的決心，像是某種東西在零度以下的溫度裡凍成了冰，透明，堅硬，不會融化。
“我明白了。”
蘇念回到公寓的時候，雨剛好停。
房門打開，一股久不通風的沉悶氣味撲麵而來，她把行李箱拖進來，關上門，開了燈。
客廳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
茶幾上放著她走之前沒來得及收的半杯水，水麵上浮了一層細小的灰塵，沙發上搭著一條疊好的毯子，是她走之前疊的，折角整整齊齊，像是在等待什麼。
窗台上那盆綠蘿蔫了幾片葉子，邊緣發黃，但大部分還是綠的，還活著，她聽從了顧承宴的話，從陳芊芊家搬了出來，又回到自己的小房子。
蘇念把行李箱推到臥室門口，走到茶幾旁邊，把那半杯水端起來倒進廚房的水池裡。
推開窗戶，讓雨後的新鮮空氣灌進來，風帶著濕潤的泥土味和樓下燒烤攤的孜然味，不算好聞，但很真實。
她轉身走進臥室。
臥室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那是她媽五十歲生日那天拍的照片，黑白，她媽的樣子還年輕，頭髮沒有全白，臉上有皺紋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這張照片她帶去理市又帶了回來，一路上都用軟布包著放在行李箱最安全的位置。
蘇念把相框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用手指擦了擦玻璃表麵，其實已經很乾凈了，但她還是擦了一遍。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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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之後她退後一步，跪坐在地闆上，和照片裡的媽媽平視。
“媽，我回來了。”
窗外有風灌進來，吹得窗簾鼓了一下，照片裡的媽媽還是那個笑容，彎彎的眼睛，像是在聽她說話。
“我不會讓你白死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然後她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也睡得很好。
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念準時醒來。
洗漱，換衣服，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站在鏡子前麵看了看自己：黑眼圈淡了一些，眼睛裡的紅血絲也消了大半。
雖然沒有恢復到出事之前的狀態，但至少不像剛知道真相時那樣一碰就碎。
她從冰箱裡翻出來一袋沒拆封的切片麵包，看了看保質期。還沒過。她取出來烤了兩片，抹了花生醬，站在廚房的台麵前一口一口地吃完，把冰箱裡過期的東西清理了一遍，裝了滿滿一個垃圾袋拎下樓扔掉。
垃圾房不遠處有一個賣花的小攤，老太太坐在小闆凳上，麵前擺著幾隻塑料桶，桶裡插著各色鮮花。
還有一個桶裡單獨放著一把格桑花，紫的白的粉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蘇念蹲下來，指著那把格桑花問：“這個多少錢？”
“十五一把。”老太太嘴裡嚼著檳榔，說話含含糊糊的，“早上剛從鬥南拉過來的，新鮮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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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付了錢，拿著花出了小區，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南山墓園。”
蘇念蹲下來，把那束枯花拿起來，又用手把墓碑底座上的灰塵和枯葉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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