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周淑芬正在陽台上澆花。
她放下水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沈嬌嬌站在台階上，穿一件粉色針織開衫，手裡拎著兩個袋子。
一個是水果店的透明塑料袋，車厘子的暗紅色從袋子裡透出來；另一個是烘焙店的紙袋，封口貼著他家招牌的黃色貼紙，和以前每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周淑芬的手放在門把上，停了五秒鐘。
這五秒裡她想了什麼，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想沈嬌嬌的母親王雅麗在看守所裡關著，想王雅麗被警察帶走那天她站在客廳裡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警車後麵。
想兒子說過的話：沈家的事你少沾，想這幾天她不接沈嬌嬌電話時手機在茶幾上震動的聲音，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然後她把門打開了。
“周阿姨。”
沈嬌嬌的聲音是啞的，嗓子眼裡似乎被砂紙打磨過之後剩下來的那一層薄薄的、沙沙的氣音。
她臉上的妝花了，眼睛下麵的粉底被什麼東西衝出了兩道淺痕，睫毛膏暈到下眼瞼上，灰濛濛的一片。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暴雨淋透了的芍藥，花瓣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發褐，耷拉著，撐不住了。
“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沈嬌嬌說，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試圖笑，“你都沒接，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你。”
周淑芬聽了這句話，心裡翻了一下。
不放心誰？
沈嬌嬌的媽媽在看守所裡關著，父親把外麵養的人帶回家，姐姐要跟沈家斷絕關係。
她自己打了好幾通電話沒人接，現在站在門口說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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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得讓周淑芬不知道怎麼接。
她沒接，隻是往後退了一步，讓沈嬌嬌進門。
沈嬌嬌換鞋的動作還是那麼熟練，右腳踩住左腳鞋跟把鞋脫了，腳尖探到鞋櫃最下麵那層，準確無誤地找到那雙粉色毛絨拖鞋，一左一右套上，然後再換另一隻腳。
那雙拖鞋和周淑芬腳上那雙藍色的是同款，去年一起在家居店買的。
沈嬌嬌從貨架上把兩雙鞋拎下來，舉到她麵前說周阿姨我們買這個吧，你一雙我一雙，多可愛。
周淑芬笑著說好，刷卡的時候沈嬌嬌搶著付了錢，說就當是送給周阿姨的小禮物。
那雙拖鞋洗過很多次了，粉色已經有些發白，但毛絨還是軟的，踩在大理石地闆上沒有聲音。
“周阿姨，你臉色不太好，”沈嬌嬌把兩個袋子放在茶幾上，側身在周淑芬旁邊坐下來，“是不是沒休息好？”
她說話的時候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周淑芬的手臂上，周淑芬看了一眼那隻手。
她沒有抽手，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反手握住沈嬌嬌的手說嬌嬌你最貼心了，隻是坐在那裡，讓那隻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然後說了一句：“沒事，就是這幾天睡得不太好。”
“是因為我媽的事吧。”
沈嬌嬌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變了，搭在周淑芬手臂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周淑芬沒有說話。
“我媽怎麼能做那種事呢。”沈嬌嬌低下頭，睫毛垂著，嘴唇在發抖，“她怎麼可以殺人，周阿姨，我想了好多天都想不通。
她是我媽，我叫了她快三十年媽，我以為她隻是脾氣大、說話難聽，對人不好，可是我沒想到她真的會殺人。”
周淑芬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慢慢蜷起來，王雅麗這麼做，難道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在看守所外麵等了好久，”沈嬌嬌繼續說，眼淚一顆一顆掉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砸在手背上濺開，“她不讓我進去，她說她不想見我，讓我別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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