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
顧寧眼睛裡的光晃了一下，不是害怕的晃動，是一個二十二歲的成年人在經歷太多之後不得不做出的那種小心翼翼.
“因為家裡還有人盯著我,我醒過來的時候沈嬌嬌就蹲在我旁邊，離得特別近，伸手要摸我的臉，臉上在笑.
她說‘寧寧你說什麼，本來就是我啊’,那個口氣跟推我那天一模一樣，她以為我想起來什麼,我忽然把眼神換成傻乎乎的樣子，她才鬆口氣,她瞪了劉媽一眼。”
她看著蘇念，一雙眼睛乾淨而警惕，像是在雪地裡待了太久的動物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靠近的同類。
然後她提起另一件事，語氣從陳述轉成了分析,後院那個泳池旁邊，劉媽平時根本不敢帶她去。
劉媽最怕水，自己跟她說過小時候掉進河裡差點淹死，從不讓她靠近水池。
可今天劉媽主動拉著她去那裡，還說有紅蜻蜓讓她去池邊看,她摔下去的時候劉媽明明離她最近，完全可以拉住她，但沒有。
那塊鬆掉的瓷磚劉媽沒有提醒她，也沒有攔她,但她也知道劉媽不是真的想害她.
她躺在那裡的時候劉媽第一個撲上來抱她，手抖得比她還厲害，一直在喃喃自語說寧寧不怕不怕劉媽在，聲音碎得像是自己在受罰。
劉媽推她，又後悔；害她，又捨不得,那隻有一種可能。。。有人逼劉媽，逼得她不敢不做。
這一段話邏輯完整、條理分明，像是把一件早就拚好的拚圖拿在手裡一塊一塊擺給蘇念看。
蘇念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把顧寧的手放回被子裡，理順她後腦勺那些沾血的髮絲，聲音平靜得近乎嚴肅。
“寧寧，你聽我說。你現在做的是最聰明的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你已經想起來了，包括你媽媽。
不是不相信她們，是你家裡那個人既然能逼劉媽害你，就一定時刻盯著你媽媽對你說的每一句話、你哥哥對你做的每一個舉動。
她已經狗急跳牆了，要是知道你想起來，隻會用更極端的手段，你媽媽藏不住事，你剛才偽裝得很好，繼續裝下去，平常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
“那念姐姐你怎麼不裝做不知道。”
顧寧歪著頭看她。
蘇念沒想到她這麼直接，頓了一拍之後笑了。
“因為我在你哥哥麵前也不怎麼裝，你哥哥知道我是個什麼脾氣，而且你今天一開口就綳不住漏給我了，你叫我念姐姐的時候尾音上挑得太準了，你不怪我拆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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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顧寧立刻搖頭，“你來了我才安心一點。”
“我現在要做的是查清楚劉媽到底是什麼把柄落在沈嬌嬌手裡。”
蘇念愣了一下，這個女孩子簡直是她見過最清醒的人。
“對，所以這段時間你要看好劉媽的一舉一動，如果她是被逼的，那逼她的人一定還會找她。
如果她心裡有愧，她遲早會當著你的麵漏出破綻，你唯一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不許再跟她單獨去後院，不許跟她去任何人少的地方。
我會想辦法說服你哥哥在老宅悄悄加裝隱形探頭，你媽媽那邊什麼也別說，說了破綻更大，你不要再靠近泳池、樓梯那種地方，一次都不行。”
顧寧認真聽著，忽然動了動左手小指讓她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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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伸出手勾上去，兩個人的小指在醫院的白色被子上扣在一起，病房裡瀰漫著安靜的藥水味，心電監護儀的綠線規律地一跳一跳，床頭的監護數字平穩而明亮。
就在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周淑芬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上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頭髮一絲不亂，臉上的妝也沒花。
她看到蘇念坐在病床邊，腳步停了整整一拍。
“你怎麼在這裡。”
周淑芬的語氣沒有敬語，沒有招呼，隻有一種被侵犯了私人領地之後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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