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變成了那個永遠理智、永遠正確、永遠不讓自己軟弱的人。”她笑了一下，很苦，“我變成了他。可是我不高興。”
老卓沒有說話。他倒了一杯清酒，放在她麵前。
“喝吧。”他說，“喝完了，回家睡覺。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
唐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她咳了兩聲，眼淚又出來了。
“老卓，”她說，“我是不是應該原諒他們？”
“你原諒不原諒，是你自己的事。”老卓說，“但你要想清楚，你不原諒他們，折磨的是你自己，不是他們。”
唐晶低下頭，看著空了的酒杯。
“我知道。”她說，“但我做不到。”
“那就先做不到。”老卓把酒杯收走，“不急。你有的是時間。”
唐晶站起來，拿起包。
“多少錢？”
“不要錢。”老卓擺擺手，“下次來再給。”
唐晶看著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
“老卓。”
“嗯？”
“謝謝你。”
老卓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父親般的溫柔。
“去吧，早點回去休息。”
唐晶推開門，風鈴響了。她走進夜色裡，冷風撲麵而來，她打了個寒顫。
她站在路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進賢路很安靜，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掉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路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她想起老卓的話。
“你有的是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時間。她隻知道，她很累，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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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晶沒有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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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地址。司機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時間點去那個地方有點奇怪，但沒有多問。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唐晶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裡麵的樓。
這是她以前的家——她跟賀涵一起買的房子。兩百多平，在靜安區，有落地窗，有陽台，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夜景。他們一起挑的裝修，一起選的傢具，一起規劃的未來。
後來她搬出來了。搬出來的那天，她什麼都沒帶，隻拿了自己的衣服和書。那些傢具，那些餐具，那些他們一起買的東西，她一件都沒拿。
她把它們留給了賀涵。
後來賀涵走了，房子就空了。
她聽說賀涵把房子掛出去賣了，但一直沒賣掉。現在那套房子大概還空著，沒人住，沒人管，落滿了灰。
她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也許是想看看那扇窗，看看裡麵的燈是不是亮著。也許是想確認一下，那一切都結束了，徹底地、完完全全地結束了。
那扇窗是黑的。
當然是的。
賀涵在南澳，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養著魚。他在過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一種跟她無關的生活。
而她站在這裡，在深夜的冷風裡，看著一扇不會亮起來的窗。
她覺得自己很蠢。
她轉身，走向路邊，準備叫一輛計程車回家。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是一條微信消息。
是陳俊生髮的。
“唐晶，明天上午十點的會，你別忘了。早點休息，別太晚了。”
她看著那條消息，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陳俊生。
這個人，曾經是羅子君的丈夫，是那個背叛了羅子君的男人。現在他是她的同事，她的搭檔，她在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還會關心她的人。
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們的關係。不是朋友，不是敵人，不是同事，不是親人。是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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