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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府。
呂一野終究沒能熬過那混合了數種烈性毒藥的侵蝕。
纏綿病榻多日後，在一個天色灰蒙的清晨，悄無聲息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消息遞到秦王府時，玄千機正與謝蕪用早膳。
傳話的管家聲音沙啞的說完後，謝蕪手中銀箸“嗒”地輕落在碗沿，怔了片刻，才低低歎出一口氣。
玄千機放下碗盞，沉聲道，“備車，去景王府。”
……
雖然尚未正式為呂一野設靈，但白幡已然掛起，觸目皆是一片慘淡的素白。
往日花木扶疏的庭院，此刻寂靜得可怕，唯有寒風穿堂而過，卷起幾片枯葉，更添蕭瑟。
朝華一身縞素，跪在靈床前。
不過短短時日，她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形銷骨立，原本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眶泛著駭人的青黑，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遭一切聲響都恍若未聞。
昔日明豔鮮活的朝華郡主，此刻如同一尊了無生氣的玉雕，隻餘下刺骨的哀戚與麻木。
謝蕪與玄千機踏入靈堂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她心頭狠狠一揪，鼻尖酸澀，輕輕走上前，在朝華身旁蹲下，握住她瘦得隻剩骨頭的手。
“朝華……”謝蕪聲音輕柔，帶著不忍。
朝華似乎過了許久才察覺到她的存在，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謝蕪臉上。
隻是她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聲音，但眼裡卻漸漸蓄起一層水光。
她搖了搖頭，連搖頭的力氣都顯得微弱。
一旁伺候的嬤嬤紅著眼低聲道：“郡主……已經兩日水米未進了，怎麼勸都不聽……”
謝蕪心中惻然，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朝華，呂公子若在天有靈，定不願見你如此自苦，你……你要保重自己。”
朝華依舊沒什麼反應，隻是那被謝蕪握著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良久，她才用幾乎氣若遊絲的聲音道：“阿蕪，謝謝你們來，我沒力氣招待，偏院收拾了，你們去歇歇……晚些，我有樣東西給你。”
她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耗費了極大心力。
謝蕪忙點頭：“好，東西不急，你先顧著自己。”
她示意桃幺將隨身帶來的一小盒參片交給嬤嬤，又低聲囑咐了幾句，才與玄千機退出了靈堂，由下人引著往旁邊一處偏院暫歇。
兩人在偏院坐了片刻，茶未涼，便聽得外間通傳：“陛下到。”
蕭明淵今日穿著的是一身素服，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肅穆。
他看著跪在地上、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風化去的堂妹，心中自然也是一陣鈍痛。
“朝華，” 他聲音放得低，“人死不能複生，駙馬要是知道你這般，必定也難已心安，你是皇家郡主，景王造下的孽，更不該由你來承擔全部苦果，逝者已矣，生者還需前行。”
他頓了頓，嗓音愈發的真誠懇切，“我知道你此刻悲痛難抑，但無論如何，要珍重自身，今後，無論你想住在景王府，或是另有打算，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這番話，已是極為鄭重的承諾。
尤其是蕭明淵已是新帝，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然而，朝華聽了，卻隻是極慢的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看向蕭明淵，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裡，隻剩一片荒蕪。
“陛下……”她聲音嘶啞，“你的好意，朝華心領了，但父親罪孽深重，害人害己，更害死了……害死了一野。我身為他的女兒，無法置身事外，更不能……再以罪人之女的身份，享受任何尊榮庇佑。”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待一野身後事畢，我會上表，將景王府連同父親名下所有產業、田莊、店鋪，悉數充公，納入國庫。”
蕭明淵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茲事體大，關乎宗室體例，並非你一紙表文便可定奪，況且，你日後生活……”
“陛下不必勸了。” 朝華打斷他，“我意已決，至於生活……我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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