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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遠抱拳:“是!”
一個時辰後。
一艘破舊的小船晃晃悠悠地靠近高地。
船上站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官袍下擺全是泥,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和不知所措。
船剛靠岸,他就踉蹌著跳下來,踩著泥水一路小跑,跑到玄千機麵前,撲通一聲跪下。
“下官裡樂縣縣令關之芽,叩見睿親王殿下!”
玄千機抬手示意他起來,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清瘦,官袍舊得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
現在跪在泥水裡,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起來說話。”玄千機道。
聞言,關之芽這才爬起來,垂手站著,眼睛不敢亂瞟,隻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玄千機也沒有和他兜圈子:“關縣令,本王問你,這附近的水是怎麼回事?小水鎮那邊的水壩已經修好,水勢理應下降,為何此處反而積水成災?”
關之芽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有些發顫:“回、回王爺,此處水患,與上遊無關。”
他說完,咽了口唾沫,才鼓起勇氣繼續道:“王爺,您有所不知,裡樂縣這一帶,底下全是空的,老百姓管這叫‘地底河’,平時看不見,可一到雨季,地下水就往上漲。今年雨太大,地底下撐不住了,就……就湧出來了。”
他似乎是怕自己說的晦澀,於是又抬手比劃:“就好比一個罐子,底下全是水,平時蓋子蓋著沒事,可水太多了,蓋子壓不住,水就往上冒,這地上的水,不是從河裡來的,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再加上連日暴雨,地表積水排不出去,就……”
他越說越亂,急得滿頭是汗。
但一旁的謝蕪聽明白了,輕聲道:“殿下,他說的應該是地下水壓力爆發,地質鬆軟的地方,雨水滲入地下,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噴湧而出。這不是河道能解決的。”
玄千機揉了揉眉心,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水壩他能修,河道他能堵,可這地底下冒出來的水……他總不能把地皮都掀了。
關之芽見他不說話,心裡更慌了,卻又不敢停,結結巴巴繼續道:“王、王爺,下官還有一事稟報。”
“說。”
關之芽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王爺,下官鬥膽,求王爺撥糧!縣裡的糧倉空了,一粒米都沒有了!”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玄千機目光一凜:“朝廷撥的賑災糧呢?”
“被、被扣了。”
關之芽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府衙那邊說,要先緊著上遊幾個縣,輪到裡樂縣時,糧沒了。下官去討過幾次,都被趕出來了,縣裡百姓啃了半個月樹皮草根,實在撐不下去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甚至帶了哭腔:“下官無能,愧對百姓,可下官真的沒辦法了……求王爺開恩,救救裡樂縣的百姓!”
玄千機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方遠。”
“在。”
“咱們還有多少糧?”
方遠略一估算:“除去這些日子消耗的,還有三十石左右。”
玄千機毫不猶豫道:“分出十石,交給關縣令帶回去。”
關之芽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王爺!這、這……”
玄千機擺擺手打斷他:“本王帶的糧也不多,隻能先給你這些。等朝廷後續糧草到了,再給你補上。”
關之芽額頭抵著泥水,聲音哽咽沙啞:“下官代裡樂縣百姓,叩謝王爺大恩!”
等他磕完頭,玄千機才又開口:“關縣令,裡樂縣可有懂水利的工匠?”
關之芽聽完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有!有!”他連連點頭,“下官認識一個人,叫金正聲,他就住在這附近的山裡頭。這人可了不得,早年間下官剛上任那會兒,裡樂縣也鬨過一回地下水,就是他給指點的法子,挖了幾條暗渠,把水引到別處去了。從那以後,十幾年沒再鬨過!”
原本玄千機隻是想要死馬當活馬醫,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所收獲。
他眉頭一挑,問:“此人現在何處?”
關之芽抬手指向東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就在那邊山裡,離這兒大概二十裡。他那人古怪得很,一個人住在山裡,不愛跟人來往,下官也是偶然認識的他,偶爾去送點鹽巴茶葉,他才肯跟下官說幾句話。”
聽到這些,謝蕪不由得奇怪:“他為何住在山裡?可是有什麼隱情?”
關之芽撓撓頭:“這……下官也不甚清楚。隻聽說他早年在府衙工房乾過,後來不知怎麼的就不乾了,一個人躲進山裡,再沒出來過。下官問過他幾次,他不肯說,下官也就不敢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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