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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殯那日，天陰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謝蕪一身重孝，孝服顯得她異常單薄。
她扶著棺木，一步步往外走，腳步虛浮，身後跟著的仆從寥寥，更襯得前路空曠死寂。
玄千機不在，這世間的人情冷暖便也懶怠遮掩，門庭冷落得隻剩穿堂風。
走到大門口，她幾乎用儘了所有力氣，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肅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謝蕪茫然抬頭，瞬間愣住了。
明黃色的鑾駕停駐，蕭明淵一身素服，未帶多少儀仗，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禦前侍衛迅速分立兩側，滿街的人，連同府中剩餘仆役，嘩啦啦跪伏一地。
蕭明淵徑直走到謝蕪麵前，俯身，親手將她扶起。
他看見她紅腫的眼眶下深重的青黑和微微顫抖的指尖，聲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力度：“朕來送老夫人一程。”
謝蕪怔怔地望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死死堵住，眼眶燙得嚇人。
她猛地低下頭，眼淚已先於話語滾落，砸在兩人之間的青石地上。
“臣婦……代祖母……謝陛下隆恩。”
蕭明淵的目光掃過棺木，最終又落回她身上，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千機不在，朕來替他，老夫人一生仁厚，該當風光大葬。”
說罷，他竟親自上前，穩穩扶住了棺木前方的一角。
“陛下——！”周圍響起壓抑的驚呼。
謝蕪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睜大淚眼。
一直強忍的、堆積如山的悲痛和疲憊，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體麵，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下，瞬間模糊了視線和厚重的孝服。
蕭明淵靜靜看著，片刻後，伸出手，在她因哭泣而顫抖的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阿蕪，”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隻容她一人聽清，“等戰亂的事情過去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謝蕪用力地點了點頭，抬起沉重的手臂，用孝服的袖子狠狠擦去糊了滿臉的淚水。
可那淚水卻像擦不乾似的，依舊不停滾落。
葬禮過半，蕭明淵因政務不得不先行離開。
送走蕭明淵後，謝蕪站在靈堂門口，望著那抹明黃色消失在巷子儘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風又冷了幾分。
她攏了攏身上的孝服，轉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使不上力。
桃幺緊緊跟在她身邊，想扶又不敢扶，隻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王妃，您歇一會兒吧，從早上到現在，您一口水都沒喝過……”
“不礙事。”謝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祖母的事要緊。”
她走進靈堂，看著那具已經空了的棺木，站了很久。
燭火微微跳動，映在她蒼白的臉上，襯得那雙眼睛又紅又腫。
“去把負責後事的管事叫來。”她終於開口。
桃幺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麵容精乾的男子快步走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王妃有何吩咐？”
謝蕪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發空：“祖母的遺體，本妃打算火化，骨灰帶回老家，入祖墳。”
管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王妃想何時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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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謝蕪的聲音沒有起伏，“越快越好。祖母生前總念叨想回家，別讓她等太久了。”
管事應下，轉身去安排。
謝蕪站在原地，看著那具棺木，忽然覺得眼眶又熱了。
她仰起頭，把那股酸澀逼回去，啞聲道：“桃幺，去準備一個上好的瓷壇，要能密封的，還有，挑幾件祖母生前最愛的衣裳，一並燒了。”
桃幺鼻子一酸，用力點頭，轉身跑了。
謝蕪最後看了那棺木一眼，慢慢走出靈堂。
院子裡，天色漸漸暗下來。
風卷起幾片枯葉，在她腳邊打著旋。她站在廊下，手輕輕撫著肚子，輕聲說：“祖母，孫女兒送您回家。”
……
火化場在城郊，是一處偏僻的院子，專門做這個營生。
管事早已打點好一切，爐火燒得正旺，幾個膀大腰圓的工人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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