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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剛亮，玄千機就起了身。
謝蕪還在睡，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見了什麼。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喬穆已經在廊下等著了。
“王爺，馬車和車夫都安排好了，按照您的吩咐，車上鋪了三層軟墊，還備了炭爐和厚褥子。”
玄千機點點頭，又道：“再去找些軟枕來，路上墊腰用，王妃身子重了，坐久了容易累。”
喬穆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還有，”玄千機頓了頓，“此去老宅，來回少說也要七八日，你和桃幺成婚以來，還沒好好歇過，這幾日給你們放假，好好在家待著。”
喬穆愣住，有些意外：“王爺，這……”
“這是命令。”玄千機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和王妃單獨回去，不引人注意。你也該陪陪桃幺了。”
喬穆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卻隻說了一個字：“是。”
謝蕪起身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這些日子她有些貪睡，薛先生說是月份大了的緣故，無關大雅，由著她睡。
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裳，頭上隻簪了一朵白色絨花，由玄千機扶著上了車。
桃幺站在門口，紅著眼眶，一個勁兒地往車上塞東西。
“王妃，這是剛蒸的糕點，路上吃，這是薑糖，驅寒的。這是……”
謝蕪握住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和喬穆好好歇幾日，等我回來。”
桃幺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巷子。
馬車一路南下，越走越偏僻，官道變成了青石板路，青石板路又變成了碎石小道，好在一路晴好，沒出什麼岔子。
第三日正午，馬車停在一座小縣城門口。
謝蕪掀開車簾，看著眼前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時竟有些恍惚。
鬆雲縣不大，幾條主街縱橫交錯，青磚黛瓦的鋪子沿街排開。
賣布的、打鐵的、賣吃食的，招牌幌子在風裡輕輕搖晃，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小孩子跑過，好奇地朝馬車張望。
“就是這裡。”謝蕪輕聲道，目光落在那條通往縣城深處的老街，“往裡走，第三條巷子，第三戶。”
玄千機扶著她下了車，兩人沿著老街往裡走。
路邊的鋪子大多半開著門，牆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石，偶爾有人從門裡探出頭來，看見他們，愣一愣，又縮回去。
謝蕪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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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台階上長滿了青苔，門檻的木頭已經朽了大半。
她伸手摸了摸那門框，指尖觸到粗糙的木紋，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祖母的老家，她幼時也曾在這裡住過一段日子，祖母在這裡教她認字讀書。
如今，物是人非。
想到這裡，謝蕪收回手，輕聲和玄千機道：“走吧，先去辦祖母的事。”
……
祭祀店開在西街儘頭，是縣城裡唯一一家做白事營生的鋪子。
門麵不大，門口擺著幾捆香燭和紙錢，櫃台上擱著幾本泛黃的老黃曆。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姓周，圓臉，說話嗓門大，手腳也麻利，見有人進來，她連忙從櫃台後迎出來。
“喲，這不是謝家丫頭嗎？”周嬸子一眼就認出了她，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好多年沒見你了，出息了！這是你男人？”
謝蕪點點頭，把來意說了。
周嬸子聽完，歎了口氣，眼眶也跟著紅了：“老夫人是好人啊，當年沒少幫襯街坊鄰居，那年鬨饑荒，她自己都吃不飽，還勻出糧食給對門的寡母帶崽，你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她看了一眼玄千機，又看看謝蕪的肚子，壓低聲音，眼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欣慰：“你男人對你不錯吧？看你氣色比從前好多了。”
謝蕪笑了笑，沒有接話。
祖墳在縣城外的青山上，背靠青山，麵朝曠野，是個清靜的地方。
謝蕪抱著那個瓷壇，一步一步往上走，玄千機跟在後麵，手裡提著香燭紙錢。
到了墳前，謝蕪跪下來，把瓷壇小心翼翼地放進事先挖好的坑裡。
黃土一鍬一鍬地蓋上去，很快就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包。
謝蕪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祖母，到家了，您好好歇著，孫女以後常來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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