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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午後，謝蕪從布莊出來，手裡抱著兩匹新買的棉布，想給肚子裡的孩子裁幾件小衣裳。
桃幺不在身邊，她自己抱著東西走得慢，剛拐過街角，便見兩個衣飾體麵的中年婦人迎上來，滿臉堆笑。
“王妃娘娘！”其中一個穿著醬色綢襖的婦人率先開口，聲音又尖又亮，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可算見著您了！民婦是西街綢緞莊的，姓劉。這點心是自家鋪子做的，您嘗嘗？”
她說著，身後的小丫鬟已經捧上一個精致的食盒。
另一個穿青色褂子的婦人見狀連忙從袖中掏出一個繡花荷包，塞到謝蕪手邊：“娘娘，民婦是南街首飾鋪的，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就是幾樣小玩意兒，給娘娘戴著玩……”
謝蕪低頭看了一眼那荷包，緞麵繡著金線，鼓鼓囊囊的，裡頭顯然裝著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沒有伸手去接，隻是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疏離。
“二位的心意本妃領了，隻是這些日子身子重，不愛吃甜的，也不愛戴首飾，東西拿回去吧，留著賣錢。”
劉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堆起來：“娘娘說哪裡話，這點東西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
“心意本妃收下了。”謝蕪打斷她，語氣依舊溫和，卻讓人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來，“東西就不必了，本妃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側身繞過兩人，腳步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那兩個婦人站在原地，手裡捧著東西，送也不是，收也不是，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劉氏還想追上去，被旁邊的青褂婦人拉了一把，使了個眼色，兩人訕訕地退到路邊。
接下來的幾日，又有幾撥人尋著由頭湊上來。
有送補品的，有送布料的，還有送孩子金鎖銀鐲的，一個比一個殷勤，話裡話外都想在王妃跟前露個臉。
謝蕪一概婉拒，理由說得滴水不漏。
玄千機更乾脆，有人堵在客棧門口，他連門都不讓進，隻讓下人傳一句話：“王爺說了，公事去縣衙，私事免談。”
幾回下來，那些想攀高枝的人終於死了心，不再來打攪。
又過了幾日，劉木匠帶著人把老宅最後一處活計收了口。
謝蕪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宅子，一時竟有些認不出來。
祠堂的梁柱換成了上百年的老杉木，刷了桐油，屋頂的瓦片一片片鋪得整整齊齊，下雨天再不用擔心漏水。連院牆都重新砌過了，青磚灰縫，結實得像城牆。
尤其是謝蕪的屋子，如今大了不止一倍。
劉木匠把相鄰的兩間打通，中間用一道雕花的月洞門隔開，外間擺著新打的桌椅書架，裡間是臥房，床也換了新的，寬寬大大的，鋪著厚厚的褥子。窗台加寬了，做成一個小小的榻，鋪了軟墊，正好可以靠著曬太陽看書。
“劉師傅，這……”謝蕪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劉木匠搓著手，笑得憨厚：“王妃娘娘別嫌棄，王爺吩咐了，說您往後回來住，得舒舒服服的，小的們就琢磨著，把屋子擴大些，光線好些，再加個暖閣，冬天不冷，那書架是按王爺畫的圖做的，說是您書多，小了放不下。”
謝蕪回頭看了一眼玄千機。他站在廊下，正跟一個木匠說著什麼，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嘴角微微揚起，什麼都沒說。
她匆匆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那間屋子。
窗台上擺著一盆新栽的蘭花，是劉木匠從山裡挖來的，說是給屋子添點生氣。
竣工那日，玄千機在院子裡擺了流水席，招待這些乾了近一個月的匠人們。
雞鴨魚肉擺了滿滿幾桌，酒是縣城裡最好的。
劉木匠起初還拘謹，被玄千機按著肩膀坐下，灌了三杯酒，話匣子就打開了，拍著桌子說當年修過某某大官家的祠堂，又說某某王府的亭子也是他做的，說到興頭上，連比帶劃，差點把酒杯碰翻。
其餘匠人們也漸漸放開了，院子裡熱熱鬨鬨的，像是過年。
謝蕪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手輕輕撫著肚子，唇角彎了彎。
祖母要是看見這場景，一定很高興。
她最怕冷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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