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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萬裡走過來，負手而立，望著那片燈海，聲音放得輕了些：“這是蓮雲縣的規矩，每年燈會，家家戶戶都要放一盞燈，祈福許願，燈飛得越高，願望就越容易實現，老百姓信這個，年年都放，放了幾十年了。”
謝蕪接過梅萬裡遞來的一盞燈，薄紙糊的，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玄千機從袖中取出火折子點燃，燭火在薄紙裡跳動，暖黃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眉眼都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閉上眼，把燈捧在胸口，默默許了個願。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山下隱隱約約的人聲和笑聲。
然後她鬆開手。
燈搖搖晃晃地升起來，起初還有些不穩，像是舍不得走。
後來漸漸高了，穩了，越飛越高，漸漸融入那片燈海之中，再也分不清哪盞是她的。
玄千機也放了一盞，然後低頭握住了謝蕪的手。
從望星台下來，街市正熱鬨，舞獅的漢子從人群中穿過去，繡球拋得高高的，引得孩子們尖叫著追趕，另一邊，變戲法的老人手裡一翻，憑空變出幾隻鴿子，撲棱棱飛上天，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幾個孩子追著鴿子跑出去老遠。
謝蕪看得入迷，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住腳步，那老師傅手腕一轉，金黃的糖漿就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
她接過來，舍不得吃，舉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燈光透過薄薄的糖片，映出琥珀色的光。
玄千機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喜歡就多吃幾個。”說著又要掏錢，被謝蕪一把拉住：“夠了夠了，吃多了牙疼。再說，一個就夠了，多了就不稀罕了。”
兩人在人群裡慢慢走著，和普通的小夫妻沒什麼兩樣。
玄千機替她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偶爾伸手扶她一把。
回到縣衙時，梅萬裡已經在等著了。
他剛送走幾個辦事的吏員，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見他們回來，又打起精神迎上來。
“玩得可儘興？蓮雲縣的燈會，比起京城的熱鬨也不差吧？”
謝蕪笑著點頭，把手裡還剩半截的糖鳳凰給他看：“梅大人治下的百姓，日子過得真好。”
梅萬裡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他彎著腰，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一會才直起身，掌心裡赫然是一攤觸目驚心的血跡，他飛快地把手背到身後，動作快得像是不想讓人看見，可那點紅已經落進了謝蕪眼裡。
謝蕪臉色微變，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梅萬裡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抽回來，被她按住了。
“別動。”她的聲音不大，卻讓人不敢違抗。
三指搭上脈，指尖微涼。
梅萬裡站在那裡，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謝蕪凝神細診，眉頭越蹙越緊。片刻後，她鬆開手，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梅大人這病，有多久了？”
梅萬裡用帕子擦了擦手，苦笑道：“有些年頭了，老毛病，不礙事。弟妹不必掛心——”
“拖下去會礙事。”謝蕪打斷他，“肺上的舊疾，拖了至少七八年，再不治，不是咳血的事了。”
她轉身看向玄千機：“殿下，借紙筆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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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千機沒有多問，讓人取了筆墨來。
謝蕪提筆蘸墨，很快寫出一張方子，之後又注明了煎服的法子和禁忌。
她把方子遞過去，語氣軟了些，卻還是認真得很：“梅大人，這方子先吃半個月，止咳止血，等此間事了，殿下回京時，你同去，我讓薛先生給你好好調理，這人啊，身子垮了，什麼抱負都是空的。”
梅萬裡接過方子，低頭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謝蕪，鄭重地把方子折好，收入袖中，退後一步，深深作了一揖。
“弟妹大恩，梅某記下了。”
謝蕪側身避開，搖了搖頭：“梅大人不必多禮，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開張方子算不得什麼。”
之後，謝蕪和玄千機便又回了鬆雲縣。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時，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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