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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縣令越說越低聲，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下官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這窮地方，誰願意來？誰願意管？下官在這兒熬了十幾年，頭發都熬白了，能怎麼辦？”
屋裡安靜下來。
玄千機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方縣令花白的頭發上，皺了皺眉。
謝蕪站在一旁，心裡那股氣不知什麼時候消了大半。
她看著方縣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忽然想起祖母說過的話——這地方的人，不是壞，是窮。窮怕了，就什麼都怕了。
“起來吧。”
玄千機終於開口。
方縣令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
“治安的事，本王會想辦法。”玄千機看著他，“你隻需做好分內的事。至於王家那個，本王希望你能將人拿下。”
方縣令連連應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全力配合王爺！”
等到第二日，天還沒亮，方縣令便直接把那兩個在巷子裡糾纏謝蕪的潑皮就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縣衙。
為首的正是王家公子，此刻早已沒了昨日的氣焰，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連抬頭看玄千機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玄千機端坐在堂上，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像看一隻螞蟻。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對方縣令淡淡吩咐了一句“按律處置”，便起身離去。
至於怎麼處置，他不過問，也無需過問。
有些賬，欠了就得還，至於還多少，方縣令心裡有數。
出了縣衙，玄千機對謝蕪道：“收拾一下，明日帶你去個地方。”
謝蕪有些意外：“去哪兒？”
“蓮雲縣，找個舊友，借些人手。”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好心情，“那裡比鬆雲縣強得多，你該去看看。”
……
馬車走了大半個白晝，翻過兩道山梁，眼前的天地忽然換了顏色。
謝蕪掀開車簾，愣住了。
蓮雲縣的官道平整寬闊，兩側楊柳依依，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擺，像是列隊迎客。
田裡的莊稼整整齊齊，綠油油地鋪到天邊，農人在地裡忙活，見了馬車不躲不避，反而直起腰來笑著招手。
縣城門口沒有守兵盤查，隻有兩個老者坐在樹下下棋，棋盤旁邊擱著兩壺茶，自在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謝蕪靠在車窗邊，看著這一幕幕，心裡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同樣的土地，同樣的百姓，隻因為管的人不同，竟能差出這麼多。
馬車剛進城，便有人注意到她隆起的肚子。
一個賣菜的大嬸二話不說，往車裡塞了兩把新鮮的青菜，嘴裡念叨著：“懷了身子還趕路，可得好好補補！”
旁邊賣餅的大爺也跟著湊過來，硬塞了幾個熱乎乎的燒餅，說什麼都不肯收錢。
謝蕪推辭不過，抱著一堆東西坐在車裡。
縣衙門口，梅萬裡已經迎了出來，他四十出頭，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乾乾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笑起來卻格外爽朗，隔著老遠就伸出手來。
“千機！”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玄千機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接到你的信，我高興得一宿沒睡，這位就是弟妹吧？久仰久仰！”
謝蕪剛要行禮，梅萬裡連忙虛扶一把，笑道：“可使不得，快進屋說話，外頭風大，弟妹身子重，別著涼。”
縣衙後堂，茶過三巡，玄千機將來意說明。
梅萬裡聽完，沒有半分猶豫，當即喚來師爺，吩咐道：“從縣裡抽調二十名精乾的衙役，再找幾個熟悉政務的吏員，明日一早就隨睿親王去鬆雲縣。挑最好的，別拿歪瓜裂棗糊弄人。”
師爺聞言，立刻領命去了。
梅萬裡又轉過頭來，端起茶盞碰了碰玄千機的杯沿，笑道：“人手的事你不用擔心，我這邊別的不多，就是能乾事的人多，鬆雲縣那地方底子不差，就是缺人管，等這批人過去，先把治安抓起來，再慢慢整治其他，方縣令那人我聽說過，不是壞人，就是膽子小了些，有人撐腰，他也能乾出名堂。”
玄千機端起茶盞，以茶代酒，一飲而儘：“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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