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日夜守著這幾壟地。
若顆粒無收，誰也擔不起。
老農額頭汗都出來了。
“蕭大人，會不會還沒到時候？”
文吏握著毛筆的手懸在半空，一滴墨落在鞋麵上。
蕭無妄沒有罵人。
他伸手拿過小鋤，自己跪到田邊。
莊頭嚇得連忙伸手。
“大人，您別沾泥，小人來。”
蕭無妄避開他的手。
“都退半步。”
他沿著根須一點點剝土。
動作很慢，卻很穩。
“鋤頭不要往根底下硬撬。”
“若傷了塊莖，賬上也要寫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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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頭和兩個老農立刻閉嘴。
文吏們看得心頭直跳。
這人白日裡能在太極殿上壓得戶部尚書低頭，如今卻跪在田邊，用那雙算盡大乾錢糧的手，一點點扒著濕泥。
泥擠進指縫。
碎石劃破掌側。
蕭無妄像沒察覺，隻盯著根須下慢慢翻開的土色。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提燈。”
“再低。”
燈籠往下一壓。
濕泥裡，露出一點黃褐色。
老農下意識要驚叫，莊頭一把捂住他的嘴。
蕭無妄沒有急著拔。
他用兩根手指撥開旁邊的土。
很快，一塊圓滾滾的東西露了出來。
比雞蛋大許多。
莊頭眼睛瞪圓。
“這……這就是神種？”
蕭無妄沒有回答。
他繼續清土。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
老農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株底下，不是一顆？”
蕭無妄喉結動了一下，仍舊壓著聲音。
“文吏。”
“在。”
“記。”
文吏趕緊落筆。
蕭無妄一字一句念道：
“丁字三號壟，一號試種牌，第一株。”
“已見塊莖四枚。”
他停了一下。
“未盡。”
文吏寫下“未盡”兩個字時，筆尖都在抖。
蕭無妄繼續剝土。
第五個。
第六個。
第七個。
最後一團濕泥被撥開，一個更大的土豆滾了出來。
那東西沉甸甸的，比成人拳頭還大一圈。
莊頭兩隻手都在發抖。
“老天爺……”
蕭無妄順著根係往上一托。
撲哧一聲。
整條根蔓連泥帶土被完整帶出。
那不粗的根下，竟掛著一串黃褐色塊莖。
大的壓手。
小的也有半拳。
老農嘴唇哆嗦著。
“小人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一株秧底下能拖出這麼多糧。”
蕭無妄扯下最大那枚，用帶泥的手擦了擦表皮，放在掌心掂了掂。
很沉。
不是虛的。
是實打實能壓手的糧。
蕭無妄平日裡快得嚇人的腦子，在這一刻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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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幾鬥。
不是幾升。
這隻是一株。
一株底下，竟藏了這麼多。
他閉了閉眼，強行把心頭那股顫意壓下去。
“稱。”
莊頭立刻把編號空筐遞過來。
第一株單獨入筐。
老農小心翼翼把筐掛上秤，像捧著祖宗牌位。
“擦泥後稱。”
蕭無妄盯著秤桿。
報數的文吏看清刻度，聲音一下劈了。
“第一株，實收……”
“兩斤半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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