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禦前欽準、由東宮擬定的軍令文書。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開口。
可此刻，叛軍已經跪了大片。
他隻需要先把那十六字方略念出去。
“奉大乾皇帝旨意。”
“首惡必誅，脅從分化，牧民安置，邊市照開。”
他的聲音在雪原上遠遠傳開。
“王庭殘貴、殺哨焚驛之首，立斬。”
“放下兵器者，牛羊登記，部眾分冊，不殺。”
“願入北庭監管草場者，給鹽，給糧，給醫帳。”
“亂平之後，重新劃定草場。”
“邊市牛羊易糧之規，照舊。”
“再有持刀煽亂者，與首惡同罪。”
這幾句話傳出去，跪地人群裡立刻響起哭聲。
“我們降！”
“求大乾給鹽！”
“我們交牛羊！”
“我們願入監管草場！”
幾個原本還想觀望的小部落頭人，也立刻跪著往前爬。
“我們是被逼的！”
“求大乾分冊！”
“我們願意登記！”
韓烈看著這一幕，手指有些發僵。
他慢慢摸進袖中，碰到那塊沒吃完的壓縮軍糧。
硬得硌手。
他忽然想起太極殿上，趙珣把這東西丟給他時那副散漫樣子。
那時他隻覺得太子少年氣盛。
現在再看。
三百鐵衛準時抵達。
十八死士夜擒首惡。
十餘萬部眾跪地乞降。
這一戰，甚至沒有真正衝鋒。
未動一刀一槍。
橫穿死亡雪原。
斬首擒王。
兵不血刃，壓服十萬大亂。
韓烈看著被燕雲十八騎拖出來的王庭殘貴，又看著前方跪了滿地、根本看不到頭的叛騎和牧民。
這位大乾老宿將的三觀，被砸得粉碎。
早前在朝堂上的那點輕視，蕩然無存。
他腦子裡隻剩下那位坐在東宮裡，整日笑眯眯吃葡萄的太子殿下。
東宮手裡，握著一把能橫推天下的利刃。
帶隊的鐵衛校尉停在韓烈馬旁，語氣不起波瀾。
“侯爺。”
“殿下有令，首惡必誅，脅從登記安撫。”
“這邊的降軍攤子，移交監軍大人接手。”
韓烈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
“本侯……立刻安排。”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副將。
“去，把戰報寫清楚。”
副將趕緊湊過來。
“侯爺，怎麼寫？”
韓烈盯著遠處跪地的叛騎，一字一句道：
“東宮所遣大乾鐵衛三百，燕雲十八騎先入王帳，生擒王庭殘貴七人、叛首阿魯台一人。”
“黑沙河以北叛部，未交戰，已降。”
副將手抖了一下。
“侯爺，未交戰這三個字……要不要換一換？”
韓烈偏頭看他。
“換什麼？”
副將小聲道：“這也太嚇人了。”
韓烈沉默片刻，忽然罵了一聲。
“嚇人就對了。”
“讓長安那些坐著說話的人，也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軍務。”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再寫。”
“太子十六字方略，驗之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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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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