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崇義咬牙道：“陛下，偷種能殺。”
“可倉製不改，殺不完。”
“神種若照舊規推廣，臣敢拿這頂烏紗擔保。”
“第一年，朝廷賬上增糧。”
“第二年，地方豪強就能借倉門拿住糧價。”
“第三年，戶部賑災，還得求他們開私倉賣糧！”
趙禦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剛要傳工部與司農寺，禦書房外便響起腳步聲。
內侍入內稟報。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趙禦眉頭微動。
“讓他進來。”
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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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冷風灌入，吹散了案頭淡淡的熏香。
趙珣帶著通濟渠的寒氣邁過門檻，袖口有幹了的血痕，衣擺還沾著泥。
劉崇義轉身行禮。
“太子殿下。”
趙珣擺擺手，徑直走到禦案前。
“父皇，劉尚書。”
“你們說的舊倉爛賬，孤在門外聽見了幾句。”
劉崇義心裡一緊，趕緊拱手。
“殿下，臣並非阻攔神種。”
“臣是怕地方舊弊壞了殿下大事。”
趙珣看著他。
“劉尚書說得對。”
“舊倉靠不住，那就廢舊規，建新倉。”
話落，趙珣從袖中取出那捲《大乾糧轉倉儲密卷》，直接拍在定國公府賬冊之上。
啪的一聲。
劉崇義的話頓住了。
趙珣指尖敲了敲卷麵。
“碼頭砍人，是治標。”
“新倉落地，才是讓江南糧商以後沒牙咬人。”
“舊倉既然被他們把持。”
“東宮就給大乾建一套他們鑽不進去的新倉。”
趙禦沒有急著開口。
他伸手拿起密卷。
“這是什麼？”
“東宮整理的糧轉倉儲法。”
趙珣往旁邊一站。
“父皇翻開看看。”
趙禦翻開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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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寫著幾個大字。
《基層糧倉架構術》。
下麵是一張倉儲層級圖。
鄉裡義倉。
縣中常平倉。
水路河倉。
驛道轉運倉。
四倉相連。
鄉裡義倉、縣中常平倉、水路河倉構成主網，驛道轉運倉補足陸路缺口。
每一級倉旁邊，都標著收糧、放糧、核冊、審驗、監察對應官職。
趙禦看了幾頁，眸光沉下。
劉崇義本來還綳著，可越看越忍不住。
“陛下，可否讓臣看看？”
趙禦把卷子遞給他。
劉崇義兩手接過。
隻看了第一張圖，他眼睛便猛地瞪圓。
那張圖上，沒有哪一座倉能單獨說了算。
鄉倉、縣倉、水倉、驛倉，像四道鎖，層層扣住糧路。
最底層義倉不再由地方大戶說了算。
官府兜底。
農試監派員。
鄉裡輪值糧正參與。
倉鑰三分。
縣吏一把。
農試監派員一把。
鄉裡輪值糧正一把。
開倉需三印齊驗，缺一不得出糧。
“鄉裡義倉不得由鄉紳單掌鑰匙……”
劉崇義念著念著，聲音變了。
“縣中常平倉每月核一次倉底，每季換一次糧冊。”
“水路河倉隻管轉運，不得私自平糶。”
“鄉裡、縣倉、水倉，賬冊互抄，數目互驗。”
“平糶與收儲，皆按時令標準定價。”
“虧空多少，哪一級糧吏直接問責。”
他捏緊紙頁，喉頭髮幹。
這哪裡隻是建倉。
這是把地方大族伸進糧價裡的那隻手，一根根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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