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十五丈。”
“千石糧船若並行，兩艘都嫌擠。”
他拿起漕運官圖，往禦案上一放。
“官圖仍寫三十丈。”
“戶部清淤銀照撥。”
“那些三月擱淺、翻沉的船，全被地方衙門寫作風急浪大。”
趙禦看向陳守敬。
“清淤了嗎？”
陳守敬喉結滾動。
“地方州府報稱去年已清。”
趙珣冷冷看著他。
“你親驗了嗎？”
陳守敬低頭。
“臣……未曾親驗。”
殿內靜得嚇人。
鄭懷恩額頭冷汗已經順著鬢角往下流。
白鷺灣回沙，在當地老船幫裡算半公開的秘密。
可從未寫進總圖。
因為一旦寫明，過船要減載，清淤銀也要重新核。
地方衙門、漕運小吏、船幫腳戶，全都靠這個口子吃飯。
趙珣的筆尖移向第二個墨點。
“石門渡。”
這三個字一出，陳守敬袖中的手猛地收緊。
鄭懷恩臉色徹底難看起來。
趙珣緩緩道：“夏汛期間，漕運衙門報水深兩丈四。”
“實際水底全是前朝倒塌的石橋碎岩。”
“水深一丈八。”
他用炭筆在東側劃出一道短弧。
“東側看著水緩，底下有橫渦。”
“空船能過。”
“滿載鹽船、糧船一進去，底闆最容易被舊礁切開。”
趙珣擡眼，盯住陳守敬。
“過去五年，石門渡沉鹽船十一艘。”
“漕運報的是觸礁沉船，請求銷賬。”
陳守敬急忙拱手。
“殿下，此處或許是地方河工勘驗不實，漕運衙門並未盡知……”
趙珣直接打斷。
“石門渡夏汛折流，鄭副使知道。”
鄭懷恩閉了閉眼，跪了下去。
“臣知道。”
趙禦聲音冷了下來。
“為何不上總圖？”
鄭懷恩額頭貼地。
“陛下恕罪。”
“地方河工說，一旦標作險段，過船便要減載。”
“碼頭腳費、牽船費、倉轉費都會受損。”
“他們每年遞銀，請衙門裡壓一壓。”
“臣曾駁過兩回，後來舊冊歸舊冊，總圖歸總圖。”
趙珣替他把話補完。
“皇帝看的，永遠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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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戶走的，拿命試水。”
鄭懷恩伏地不動。
趙禦的眼神冷得像霜。
趙珣筆鋒再轉，落在第三處。
“烏篷口。”
陳守敬身後一名綠袍副使猛地一顫。
動作很小。
卻沒逃過趙珣的眼。
鄭懷恩也擡起頭，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趙珣放下筆，雙手按在寬案邊緣。
“烏篷口地勢低。”
“每逢秋分夜潮倒灌，水麵倒漲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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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原本隻是小口，不該入大乾總圖。”
“可江南商幫偏偏在這裡設私埠。”
他聲音不高，卻像一刀一刀往骨縫裡釘。
“運糧船吃水深，夜潮時靠不進你們指定的棧橋。”
“船戶為了不誤期，隻能花高價雇江南商幫的小船倒貨。”
“更髒的是夜裡改燈。”
“把官燈掛到私埠口，引船入岔水。”
“船進去，第二日貨成了無主貨。”
“人能不能回來，全看商幫願不願意留口。”
趙禦慢慢坐直。
“烏篷口十年間報過幾次失船？”
鄭懷恩聲音發啞。
“七次。”
趙禦問：“地方怎麼寫？”
“霧迷水道。”
趙禦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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