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子一指江圖,漕運老臣冷汗下跪“父皇,這張漕運圖能糊賬,卻救不了命。”
太極殿內,趙珣一句話落下。
禦案前那捲三年一修的漕運官圖,瞬間像被人抽掉了所有體麵。
角落裡,定國公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墨汁砸在黃紙上,暈開一團黑跡。
趙禦擡眼看著趙珣。
“漕運衙門三年一修,水師營、工部、沿線州府共同驗印。”
“你說它救不了命?”
趙珣走回禦案前,目光落在圖卷上。
河道齊整。
碼頭清楚。
糧倉、渡口、船埠,全都標得規規矩矩。
看著很像一張能呈給皇帝的太平圖。
可真正能吞船、淹人、吃銀子的地方,全藏在水底。
趙珣拱手。
“父皇若要聽實話,兒臣敢說。”
趙禦放下茶盞。
“說。”
趙珣指尖壓在通濟渠上。
“昨夜老牙堰若塌,工部船塢、新倉地基、石灰窯全要泡進水裡。”
“戶部至少賠五十萬兩。”
“江南糧商再藉機擡價,百姓碗裡的米價還要漲。”
他的聲音平穩,卻讓殿中氣息一點點壓低。
“可這張圖上,老牙堰隻寫四個字。”
“通航無礙。”
趙禦眼神沉了下來。
趙珣繼續道:“朝廷照圖調糧,江南商幫照真水路收錢。”
“朝廷看見的是墨線。”
“他們吃下去的是銀子和人命。”
殿中燭火微微一晃。
趙禦看向司禮太監。
“傳漕運總督陳守敬。”
“傳左副使鄭懷恩。”
司禮太監躬身退下。
定國公的肩背更僵了。
陳守敬掌漕運五年,門生故吏多在江南。
鄭懷恩在運河上跑了三十年,年輕時從揚州入淮,又北上京畿,水路上的明暗規矩,幾乎都經過他的眼。
趙珣今日要掀漕運圖,等於把江南水路的老底往禦案上拖。
沒多久,兩名官員匆匆入殿。
陳守敬緋袍整齊,叩首時角度都挑不出錯。
鄭懷恩官服舊些,鞋底還沾著幹泥,眼底困意在看見禦案官圖的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臣陳守敬,叩見陛下。”
“臣鄭懷恩,叩見陛下。”
趙禦擡手。
“平身。”
他指向趙珣。
“太子有話問你們,據實答。”
陳守敬躬身。
“殿下請問。”
語氣恭敬,神色卻穩。
在他看來,太子能破老牙堰案,多半靠燕雲騎抓了活口。
真要論水底暗脈,一個長居東宮的儲君,未必勝過運河邊的老船戶。
鄭懷恩也拱手道:“殿下,漕運圖確有小處錯漏,可此圖三年一修,由州府復勘、水師驗印、工部錄檔。”
“若說全圖不可用,臣不敢苟同。”
趙珣笑了一聲。
“鄭副使巡過江南全水路?”
鄭懷恩挺直腰背。
“臣年輕時隨船走過揚州、淮口、京畿。”
“三十年間,大埠小渡不敢盡知,七八成總還是知道的。”
“好。”
趙珣看向王伴伴。
“擺寬案,鋪白紙。”
“取狼毫,炭筆。”
王伴伴手腳極快。
不多時,一張寬案擺在殿中央。
宣紙鋪開,鎮紙壓住四角。
狼毫、細筆、炭筆一字排開。
陳守敬和鄭懷恩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疑惑。
禦前問漕運,太子竟要作圖?
趙珣走到案前,挽起袖口。
他提筆停了兩息。
旁人隻當他在回憶舊檔。
隻有趙珣自己清楚,腦海中的《大乾全境水文圖》已經層層展開。
京畿通濟渠。
洛水。
淮口。
江南水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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