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士誠的舊賬，能炸翻半個金陵官場揚州周府後門，更漏敲過三下。
管家提著風燈在前頭探路，幾個家丁擡著軟榻貼牆根溜。
周士誠裹在狐裘裡，臉色灰敗。一個生鐵盒子被他死死抱在胸口，十根手指扣得骨節發白。
“快，上船。”周士誠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他們不知道的是，對街屋頂上，一名燕雲騎暗哨將竹筒貼在唇邊，學了三聲夜梟叫。
碼頭水閘旁的值夜鐵衛收到信號，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令牌。
上麵刻著兩個字：**放行**。
管家扶周士誠上了周家僅剩的一艘烏篷快船，立刻下令開船。
船工竹篙一點，烏篷船借著夜色，貼著運河邊緣無聲滑向金陵。
船艙裡，油燈搖晃。
周士誠咳了兩聲，把鐵盒推到燈下。一把黃銅小鑰匙插進鎖孔，嘎嗒一聲，鐵蓋彈開。
裡麵沒有金銀。
三本泛黃的舊賬冊，整整齊齊碼在盒底。
管家端著熱湯湊過來，餘光掃到賬冊封皮上的字，臉色一變，趕緊把頭扭開。
這些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見。但每次見，都覺得脖子後麵發涼。
周士誠手指枯瘦，翻開第一本。
“天統五年，白鷺灣決堤，朝廷撥賑災銀二十萬兩。”他乾癟的嘴唇動了動，“徐謙時任江南布政使，經手劃撥，十萬兩變成了沙石爛泥。那一萬兩的封口費，是老夫替他走的私賬。”
又翻一頁。
“天統七年，江南漕運報損三成。”周士誠冷笑，“全是被商幫半路截下來的細糧。徐謙分了兩成紅利，四十三萬兩白銀，換成徽州錢莊的飛票，進了他的私庫。”
他翻完第二本，忽然合上，把第三本死死按在底下。
管家咽了口唾沫。“老太爺，這第三本……”
“第三本，今天不翻。”
周士誠乾笑一聲，聲音像破鑼。
“這本裡頭，不光有徐謙的名字。金陵六部、兩淮鹽道、鬆江織造……”
他手指頭點了七八下。
“半條大運河上的烏紗帽，都泡在這本賬裡。”
管家端湯的手抖得厲害。
“老太爺，這些舊賬可是死罪。您真要拿這個去見巡撫大人？”
周士誠猛地揪住管家衣領。
“我不拿這個見他，周家今晚就死絕了！”
“東宮那張寶鈔，把揚州的活路全掐斷了。十三處錢莊沒了，信用也沒了。”
他鬆開手，大口喘氣。
“徐謙想當東宮的狗，好保他那頂烏紗帽。”
“可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屁股底下那些爛賬洗得乾淨嗎！”
“老夫這次去金陵，就是告訴他——東宮要周家的命，周家死前，也得拉著江南巡撫衙門一起墊背！”
“催船工快搖，天亮前必須到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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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金陵巡撫衙門。
後堂裡，茶杯碎了一地。
徐謙頂著兩個黑眼圈，正對一排州縣官員拍桌。
“五日一報的黃冊呢？死苗率一成半？你們是嫌本官的腦袋在脖子上待太久了？”
“都滾出去辦事！”
官員們作鳥獸散。
太子那套考成連坐法太毒了。完不成任務，巡撫罰俸抄家，底下知府知縣全得跟著掉腦袋。
徐謙正灌著涼茶壓火，師爺一路小跑衝進後堂，貼著他耳根說了幾句。
“什麼？”徐謙眼睛一瞪，“周士誠？這老東西怎麼跑金陵來了？”
“大人，揚州那邊昨晚就亂了。”師爺壓低聲音，“東宮寶鈔一出，周家錢莊全被吃了。周士誠這是走投無路了。”
徐謙冷笑一聲。
“走投無路？他自己找死造那破船，虧了三十萬兩，有臉來找本官？”
“不見！讓他滾回揚州！”
師爺拉住他袖子，臉色發白。
“大人，趕不走。”
“周老太爺說了，他帶來的不隻是自己——還帶了一個鐵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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