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的腳步邁入深秋，空氣裡浸透了桂花的甜香與草木將凋的微澀氣息。
距離那場攪亂了心湖的“意外觸碰”已過去幾日，書房裡，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秋日午後，陽光透過明凈的高窗，在紫檀木地闆上投下斜斜的、溫暖的光斑。
空氣裡有墨香，有紙張特有的乾燥氣味，還有一縷從窗外飄來的、若有似無的丹桂甜香。
林若微正伏在窗邊的黃花梨木小幾上，一筆一劃，臨摹著字帖。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註，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緊繃，彷彿要將所有的心神都傾注在筆尖，不容一絲雜念侵入。
她寫得極慢，力求每一筆都精準地落在字帖的範本上，墨色濃淡均勻，結構端正嚴謹。
蕭景宸則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兵部新編的《武備輯要》，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書頁的上緣，飄向那個臨窗執筆的纖細身影。
比起幾日前的鮮活跳脫，甚至帶著點莽撞的嬌憨，此刻的她，似乎又變回了初時那個乖巧、甚至有些過分安靜的模樣。
但細看之下，又有些不同。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微微抿著唇，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陰影。
那專註的神情裡，少了些從前的依賴和閑適，多了一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或者說，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自我保護。
是因為那天的事嗎？
蕭景宸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邊緣。自那日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表麵看似恢復了往常的和諧。
他依舊會過問她的飲食起居，她也會像往常一樣來書房看書、習字，偶爾閑聊。那些親昵的玩笑和逗弄，卻不知不覺地減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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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刻意疏遠，隻是每當想要像從前那樣自然地去揉她發頂，或說些逗趣的話時，腦海中總會不合時宜地閃過那日指尖下堅硬的觸感和她羞窘欲死的表情，以及自己心頭那陌生的悸動。
一種莫名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滯澀感，便悄然橫亙在胸口，讓他伸出的手，或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而她也一樣。不再像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貓般往他身上撲，撒嬌耍賴。
她會在他靠近時，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身體，然後迅速調整，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帶著幾分怯意的乖巧笑容。
那笑容依舊柔軟，卻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
午後的陽光緩慢移動，將林若微半邊身子籠罩在暖融融的光暈裡。
或許是看得太久，或許是陽光太過刺眼，蕭景宸看到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覺得有些晃眼，但並未停下筆，隻是偏了偏頭，試圖用陰影遮住一些光線，繼續專註地寫字。
蕭景宸的目光在那蹙起的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動作很輕地走到窗邊，擡手，為她將那半扇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支摘窗，緩緩地、無聲地合上了一小半。
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那過於刺眼的斜陽，卻又不至於讓室內光線驟然變暗。
他做這一切時，離她很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頭油清香，能看清她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那片小小的、鴉青色的陰影。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和動作，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並未擡頭，依舊維持著書寫的姿態，隻是那纖薄的背脊，似乎比剛才挺得更直了些。
蕭景宸合好窗，並未立刻離開。他就站在她身側後方半步的距離，安靜地看著她寫字。
她的字跡依舊帶著少女的娟秀，但比前些日子似乎更沉穩了些。
陽光被他擋住，柔和的光線均勻地灑在紙麵上，也勾勒出她專註的側臉線條，柔和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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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點什麼。比如“光線刺眼就合上窗”，或者“寫得不錯”，甚至想像從前那樣，指出某個筆畫的不足。
但話到嘴邊，卻覺得說什麼都顯得刻意，都可能打破此刻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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