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碎盞斬使，血染驚堂“黃子澄教出來的，都是你這種蠢貨麼？”
這一句落下，大堂裡連炭火炸開的聲音都像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屏風後頭的張玉，都在這一刻猛地繃緊了後背。
他昨夜便知道寧王要翻臉。
也知道今夜這場宴，遲早會見血。
可他沒想到，朱權會在聖旨當前、刀斧手入堂的這一刻，說得這麼硬，這麼直。
那不是頂一句嘴。
那是把整張臉掀了。
劉光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隨即又猛地漲成豬肝。
他手裡還捧著那捲明黃聖旨，半舉在身前，指節都白了。
“你……你大膽！”
“你敢辱及天使，辱及朝廷命官，辱及黃學士！”
朱權坐在主位上，眼裡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辱你？”
“你也配？”
劉光整個人都被這股輕蔑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連嗓子都像被酒氣和怒火一起頂住。半晌才猛地回頭，聲音扯得尖利。
“陳都司！此賊抗旨！還不拿下！”
這句話一出，陳亨眼中最後一點猶疑立刻散了。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寧王當眾辱罵欽差、蔑視聖旨，這場局無論怎麼收，都得往死裡走。若此刻再遲疑，回頭傳到南京，他陳亨便是兩頭不討好，第一個被推出去填坑的就是他。
於是他幾乎沒有多想，霍然拔刀，刀尖一橫，朝著堂中怒喝。
“拿人！”
吳成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整個人幾乎是從席間彈起來的，連案幾都被撞翻了半邊，盤中羊肉、酒盞、湯水“嘩啦”撒了一地。
跟著他一同暴起的，是堂門口那幾十名早已按刀的甲士。
有人拔刀直撲主位。
有人朝著周順等王府親衛壓過去。
有人回身便想把堂門徹底封死。
刀光一亮，整座正堂裡那層先前還勉強撐著的宴席皮相，頃刻間被撕得粉碎。
“護殿下！”
周順大吼一聲，整個人已擋到朱權身前。
他身後幾名王府親衛同時抽刀，案幾翻倒聲、刀鞘落地聲、怒吼聲在同一瞬間炸開。
可更快的，是朱權。
他從頭到尾都沒站起來，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就在劉光尖叫、陳亨喝令、吳成暴起的那一剎那，他右手抄起案上的青銅酒盞，朝著身前青磚地重重砸了下去。
“砰！”
一聲脆響，銅盞碎不了，可分量十足，砸在地上像敲了一記鐵鐘。
這聲音並不尖，卻極沉。
沉得像一鎚子砸進了大堂所有人的心口。
摔杯為號。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堂兩側夾壁後頭猛地傳出一連串機括崩開的悶響。
“嘣——嘣——嘣——”
不是一張弩。
是成片。
木牆轟然被人從裡頭撞開，碎木飛濺，一百餘張早已上弦的神臂重弩齊齊露頭，黑沉沉的弩臂對準了正堂門口與席間最前那撥甲士。
堂中那些剛衝到一半的人，臉色甚至來不及變，箭雨便已經撲到了眼前。
“噗！噗！噗！”
頭幾支弩箭入肉的聲音短促得嚇人。
緊跟著，便是一片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聲。
沖在最前的七八名甲士幾乎是瞬間被釘穿了。
有人胸口中箭，整個人向後倒飛，連帶撞翻了後麵兩人。有人脖頸被弩箭斜斜摜穿，張著嘴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剩滿口血沫往外湧。
吳成撲得最狠，離主位也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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