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這就是建文朝廷的手段。
藩王還沒真正舉旗，朝廷便已先把“可就地格殺”四個字寫進了密令裡。
北平那邊若真等到人家把刀架上門再反，到時還能剩下幾分活路？
朱權卻沒順著這話往下發作，而是繼續問。
“都司衙門裡，今夜還有誰知情？”
韓真哪還敢有半點隱瞞，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人名一個個全報了出來。
“都司衙門裡，知情的有……有右斷事官方成，兵曹書吏馬興，後營把總李豹，還有……還有外頭西門值夜的幾個老卒，都是吳成親自挑的……”
他越說，宋忠在旁邊聽得越心驚。
這些人名，有些他認得，有些隻是耳熟。
可此刻從韓真嘴裡吐出來，便意味著一件事——大寧都司已經爛了一塊，而且爛得不淺。
今天這一場若沒提前掐住，真讓欽差得手，後頭大營裡還不知要生多少波浪。
朱權聽完，點了點頭。
“記下來。”
宋忠立刻上前，把這些名字一一記下。
等記完了，朱權才看向周順。
“把活口分開關。小吏關一處，軍將關一處，別讓他們彼此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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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真單獨看著。”
周順抱拳：“是。”
韓真聽到“單獨看著”四個字，先是臉一白，隨即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拚命磕頭。
“謝殿下！謝殿下不殺之恩！”
朱權卻沒再理他。
他轉身望向大堂外。
外頭夜色很沉，院中火把晃著，把持刀軍士的影子拉得很長。
事情還沒完。
正堂裡的人殺完了，隻是第一步。
真正要命的，是今晚怎麼把這場血案從都護府正堂一路壓到都司大營、壓到八萬邊軍麵前，然後在天亮之前，把一切都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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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步，變亂就會起來。
邊軍一亂，朵顏三衛一動，整個大寧就會炸。
所以他不能等。
朱權擡手，把案邊那把橫刀重新拿了回來，刀鋒上還殘著血。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將地上那捲聖旨扯開一角，慢條斯理地往刀身上一抹。
鮮血被擦開，留下一道暗紅痕。
周順和宋忠都看在眼裡，卻誰也不敢出聲。
因為他們都知道，殿下不是在洩火。
他是在做給人看。
刀上的血要乾淨。
聖旨上的血要留下。
這兩樣東西，待會兒都得帶出去。
擦完刀，朱權把聖旨往周順懷裡一扔。
“收著。”
“殿下，堂裡的屍首……”
“先別動劉光和陳亨。”
朱權聲音很穩。
“其餘人的屍體拖到偏院堆著，別堵路。”
“另外，挑兩顆腦袋。”
周順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欽差劉光和陳亨？”
朱權點頭。
“挑起來，跟我去大營。”
這話一出，連宋忠都忍不住擡頭。
去大營？
而且是這個時候？
他當然知道殿下今夜不會守在王府裡等天亮，可他沒想到，殿下竟打算提著劉光和陳亨的人頭，直接去中軍大營。
那是最險的一步。
也是最狠的一步。
因為大寧邊軍此刻還不知道正堂裡發生了什麼。都司、王府兩邊的人平日就有齟齬，若消息傳亂了，隨時可能有人打著“勤王”或者“平亂”的名義鬧起來。
在這種時候，誰先出現在大營，誰先掌住輿論和軍心，誰就贏。
宋忠深吸了一口氣，躬身道：“殿下，臣請隨行。”
朱權看了他一眼。
“你自然要去。”
“待會兒到了營外，你來傳本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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