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便夠了。
朱權眼底那點冷意稍稍鬆了一分。
今夜這一關，最怕的不是兵卒發怒，最怕的是兵卒茫然。人一茫然，便容易被人帶著亂跑。可眼下隻要大夥兒先認定一個方向，後頭便能順著這股勢去收。
於是他不再任由下麵罵，而是猛地一壓刀。
“都閉嘴！”
這一聲一出，四周頓時又靜了。
朱權坐在馬上，目光極冷。
“死了幾個人，便讓你們亂成這樣。大寧邊軍的臉，還要不要了？”
“本王今夜來，不是帶你們哭喪，更不是帶你們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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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是來告訴你們，從現在開始，大寧軍政，由王府接管。都司衙門裡牽扯此案的人，一個都跑不了；營中若有人還想著替陳亨鼓噪，今夜便一併抓出來砍。”
“可隻要老老實實聽令，今夜之事，隻誅首惡，不連坐！”
“明白了沒有？”
最後這句一落，營門內外的兵卒幾乎本能地齊聲應了。
“明白！”
聲音未必整齊，氣勢卻夠了。
張玉騎在側後，聽到這裡，心裡已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寧王今晚這一套，太熟。
殺人、立威、壓亂、定調、接管大營，幾乎一氣嗬成，中間沒半點多餘的停頓。
像是這種局，他早在心裡演過無數遍。
而最讓張玉發寒的是，寧王用的還不是單純的刀子。
他殺陳亨、殺劉光，那是刀。
可用“假傳聖旨”“奪兵權”“隻誅首惡不連坐”這些話把大寧邊軍穩住，那是另一把更軟、也更厲害的刀。
兩把刀一起下去，大營裡原本可能翻起來的浪頭，還沒成勢，便已被壓進了泥裡。
營門前的局麵穩住後，朱權沒有下馬，也沒有進轅門歇口氣。
他直接開始點人。
“宋忠。”
“臣在。”
“你帶人去都司衙門，按韓真供出來的名單拿人。一個也別漏。敢反抗的，當場格殺。”
“臣遵命。”
“周順。”
“屬下在。”
“帶王府親衛接管中軍帳、軍械庫、糧倉。今晚開始，三處無王府軍令，誰都不準靠近。”
“是！”
“再挑二十個嗓門大的，從這一刻起，去營裡一營一哨給我傳話。就一句——‘欽差設宴謀害寧王，都司陳亨通敵已誅，諸軍各歸營，不得鼓噪，違者軍法從事’。”
“明白！”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下去，營中那些本還驚魂未定的將校，也被這股雷厲風行逼得隻剩聽令的份。
人就是這樣。
亂的時候，最怕沒人發話。
一旦真有個主心骨站出來，而且刀夠快、話夠硬，很多人立刻就會順著過去。
今晚的朱權，便是這根釘子。
中軍這邊剛交代完，東麵忽然跑來一騎快馬。
來人盔甲都沒穿整齊，滾下馬便單膝跪地。
“殿下！東營有一支都司舊部聽聞都司出事，正聚在一起問話，有幾個把總已經在串聯！”
營門前那些剛壓下去的將校臉色一緊。
朱權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多少人？”
“約莫三百。”
“誰帶頭？”
“還沒坐實，隻知是李豹舊部和兩個夜值把總在煽動。”
朱權偏頭看了一眼周順。
“去。”
“帶五十人，先拿帶頭的。若人群散了，便按名抓。若不散，先射翻最前頭三個。”
周順二話不說，抱拳便走。
張玉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是一沉。
寧王連猶豫都沒有。
三百人的營中小亂，放到別處，很多主將都會先想著安撫兩句、派人去勸，至少拖一拖看。寧王卻直接點人、點位置、點數量，連“最前頭三個”都說出來了。
這種處置，快得近乎冷酷。
可張玉偏偏知道，這樣反而最穩。
因為軍營裡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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