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來的大官死了，大寧都司的漢官也死了。聽說寧王昨夜帶兵進了中軍大營，連夜把兵權抓到自己手裡。如今大寧城門緊閉，外頭都在傳，寧王和南京翻臉了。”
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脫魯忽手裡的肉還沒放下，嘴邊卻先扯出一點笑。
不是高興的笑。
是看見肥羊自己摔進坑裡時，才會有的那種笑。
帳裡還坐著兩人，一個留著辮子、鼻樑極高，名叫別裡古台；另一個更壯，外號黑狼兒，平日脾氣最烈。三人同是朵顏三衛裡最有分量的頭人，這幾年名義上受大明節製，實則一直盯著邊地動向，誰弱他們就咬誰一口。
別裡古台先開了口。
“真打起來了？”
報信漢子連忙道：“錯不了。城裡連腦袋都挑出來了。漢人自己都嚇壞了。”
黑狼兒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好事。”
他這兩個字一落，帳裡的氣頓時就變了。
朵顏三衛歸附大明多年，拿的是糧餉，吃的是邊貿，打仗時幫著衝鋒，平日卻從未真正把自己當成大明的人。
在他們眼裡，大寧這地方和中原那些州縣不一樣。
這是邊塞。
邊塞講的從來不是禮法，是刀子和肉。
誰有肉，誰就能讓人跟著走。
誰軟了，誰就得被咬。
前些年太祖朱元璋壓得狠，大寧手裡又有兵，這些頭人即便有心，也不敢亂動。可如今周王被廢、朝廷削藩、寧王又在城裡當眾砍了欽差，這說明什麼？
說明漢人自己先亂了。
而且亂得不輕。
脫魯忽把手裡的肉扔回盤裡，拿布隨意擦了擦手。
“寧王現在是什麼？”
別裡古台冷笑一聲。
“被拔了牙的老虎。”
黑狼兒更直接。
“連朝廷欽差都敢殺，他後頭還有活路？南京不打過來才怪。到時大寧城裡漢人自己都顧不過來，誰還能壓得住咱們？”
帳裡幾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慢慢浮出同一種東西。
貪。
這貪，不光是貪糧，貪銀，貪戰馬。
還貪大寧這塊邊地往後到底誰說了算。
因為他們都知道，朵顏三衛這些年替大明賣命，說是外藩，其實活得跟雇傭兵差不多。平日裡拿糧餉，邊市上也撈些好處，可歸根到底，命脈捏在大寧王府手裡。
如今寧王和朝廷翻臉，最急的人應該是誰？
是寧王。
寧王要守城，要穩軍，要防南京來人，還得靠他們這些騎兵出去放風、打探、震懾周邊。換句話說，朵顏三衛眼下就是寧王手裡最鋒利、也最離不開的一把刀。
刀在誰手裡，看的是誰握刀柄。
可刀若覺得自己能反咬主人一口，那就另當別論了。
脫魯忽把酒碗端起來，抿了一口，忽然問道：“城裡這會兒最缺什麼？”
報信漢子愣了愣，搖頭：“小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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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裡古台卻已接上。
“缺咱們。”
黑狼兒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大腿。
“對！就是缺咱們！大寧的漢兵再多，也守不住草原。南京若真派兵來，寧王想穩住北邊，就得先穩住咱們！”
他說到這裡，整個人都往前一探，眼裡放著光。
“既然如此，為何不現在就跟他要？”
“要糧，要銀，要馬料，要鐵甲。過去一年給多少，現在翻三倍。不給，咱們就退。漢人自己去守他的邊，自己去防他的朝廷兵！”
別裡古台緩緩點頭。
“退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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