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棒加甜棗，一碗燒刀子換戰馬靶場上，沒人敢立刻接話。
三聲炮響之後，風好像都變輕了。
可每個人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
遠處那排靶子已經散了架，碎木插得到處都是，有半截鐵片飛出去十幾步遠，斜斜紮進凍土裡，還在微微發顫。
黑狼兒臉上的橫肉僵著。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罵一句什麼，可嗓子裡幹得厲害，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剛才他笑得最大聲。
說那銅管子隻是聽響。
如今響是聽見了。
可若這響落在他自己的營帳裡，落在成片戰馬當中，落在那些擠成一團的騎兵堆裡……
黑狼兒不敢再往下想。
草原騎兵最怕什麼？
怕馬驚。
怕亂。
怕陣沒開，自己先炸營。
眼前這幾門長管銅炮，一次打爛幾個重甲木靶，算起來未必能直接殺多少人。可那聲響，那股土石亂飛的威勢，還有戰馬受驚時的瘋狂，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一旦夜裡丟進三衛大營，幾萬人馬擠在一處，馬群炸起來，踩都能踩死一大片。
脫魯忽的手還攥著韁繩。
指節發白。
他胯下那匹青驄馬是草原上難得的好馬，平日連狼群沖近都不慌。剛才第一炮響時，馬腹卻猛地一抖，四蹄亂蹬，若非他騎術極穩，差點被掀下馬背。
馬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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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能不怕？
別裡古台的臉色最難看。
他比黑狼兒想得更多。
眼下靶場上隻擺了三門。
大寧城裡會有多少？
寧王手裡又能拉出多少？
這東西若真能隨著馬車在野外走，草原騎兵引以為傲的快馬和沖勢，便要先被這雷聲砸掉三分膽。
更可怕的是，寧王敢把這東西擺出來給他們看。
這說明人家根本不怕被知道。
也說明人家有把握，知道之後，朵顏三衛也不敢亂動。
朱權站在火塘邊，手裡仍舊拿著那隻酒碗。
他沒有趁勢大喊大叫，也沒有立刻命人把炮口調過來。
他隻是看著三位頭人。
越安靜，越壓人。
脫魯忽終於翻身下馬。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先前慢了許多。
腳踩到地上時，他先穩了穩，才往前走了幾步。
黑狼兒和別裡古台也下了馬。
身後五百蒙古騎兵見頭人下馬，紛紛跟著亂了一下。有人想下來，有人還騎在馬上不知該不該動，最後還是幾個千戶壓著嗓子罵了幾句，才勉強穩住。
可穩歸穩。
剛才那股子壓到靶場時的驕狂，已經被三聲炮響打碎了一大半。
脫魯忽走到朱權麵前，擡手按胸，躬了躬身。
這禮不算多恭順。
但比方才坐下吃肉時，已經低了太多。
“王爺神威。”
他說漢話有些硬，聲音卻很穩。
“方才三衛無知，說錯了話，還請王爺恕罪。”
黑狼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讓他服軟，比拿刀割肉還難。
可眼下脫魯忽都低了頭，他再橫也不敢繼續當著炮口頂撞寧王。於是他咬著牙，也跟著低了低頭。
“王爺……好厲害的煙花。”
這話說出來，滿嘴發澀。
朱權看著他，笑了一下。
“方才你說，本王拿這東西嚇唬你們。”
黑狼兒臉皮抽了抽，立刻低下頭。
“我嘴臭。”
“草原人嘴快，王爺別和我一般見識。”
他這話說得很生硬。
可周圍那些王府親衛聽著，心裡卻都鬆快得很。
方才這蠻子還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如今倒也知道認慫。
朱權沒繼續拿他。
因為打斷骨頭，未必能拴住狼。
他今日要做的，也不是把朵顏三衛當場逼反。
他要他們怕。
怕到今後不敢輕易把刀架到大寧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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