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要，那就完全不同。
脫魯忽坐直了些。
“王爺的意思是，我們用羊毛換燒刀子？”
朱權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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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隻燒刀子。”
他擡手，周順又讓人取來幾樣東西，依次擺在案上。
一小袋雪白細鹽。
一包壓得很緊的茶磚。
一口小鐵鍋。
還有幾尺厚實棉布。
這些東西一擺出來，三位頭人呼吸都明顯粗了一些。
對草原人來說，銀子有時反倒排在後頭。
鹽、茶、鐵鍋、布匹，才是能穩住部落過日子的硬貨。
尤其鹽和茶。
沒有鹽，人受不了，牲口也受不了。
沒有茶，吃肉吃奶多了，肚子難受，身子也容易出毛病。
這些東西，平日都捏在大明邊市手裡。朝廷開市，他們便能換。朝廷一關，他們就得冒險去搶。
可搶是要死人的。
搶不成，還要賠馬賠命。
朱權指了指案上那幾樣東西。
“從今往後，你們三衛的羊毛，本王全收。”
“粗毛、細毛、臟毛，隻要不是摻石頭泥塊的，本王都要。”
脫魯忽盯著案上的鹽袋，聲音都低了幾分。
“怎麼換？”
朱權早等著這句。
“一斤羊毛，換五斤粗鹽，或者兩斤茶。”
這話一落，黑狼兒猛地站了起來。
“多少？”
他不是怒。
是驚。
驚得連嗓門都變了。
脫魯忽也霍然擡頭，死死盯著朱權。
別裡古台更是呼吸發緊，手指都按到了案邊。
一斤羊毛，五斤鹽。
這價在他們腦子裡，已經不能叫買賣。
那叫天上掉肉。
草原上羊多，毛也多。往年很多毛剪下來堆在帳外，風一吹到處飄，甚至還嫌它臟、嫌它佔地方。如今寧王竟說這東西能換鹽換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部落裡那些過去沒什麼價值的羊毛，一夜之間成了能救命的貨。
意味著不用去搶大明邊關，也不用拿戰馬去換，光靠剪羊毛就能換回鹽、茶、布和鐵鍋。
黑狼兒眼睛都紅了。
“王爺說話算數？”
朱權看他一眼。
“本王殺劉光、斬陳亨時，也沒同他們開玩笑。”
黑狼兒頓時閉了嘴。
脫魯忽壓住心頭狂跳，聲音反而更謹慎。
“王爺為何要羊毛？”
這問題問得很要命。
因為這種好處太大了，大到他不敢不懷疑。
朱權自然不會告訴他們，羊毛貿易一旦展開，朵顏三衛的部落結構都會慢慢被改掉。
遊牧部族最大的麻煩，在於他們來去如風，靠搶掠補足缺口。若讓他們發現，老老實實放羊剪毛比冒死搶邊更賺，部落首領自然會主動擴羊群、護商道、保牧場。
等他們的鹽、茶、酒、鐵鍋都依賴大寧，誰還敢隨便翻臉？
那時要不要打仗，就不再隻是頭人一句話。
整個部落都會問——寧王若斷了貨，冬天怎麼過？
這才叫繩子。
比刀綁得更牢。
朱權心裡想得很深，嘴上隻淡淡道：“大明人多，地方多。你們覺得沒用的東西，中原未必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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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缺的不是羊毛。”
“缺的是聽話的供貨人。”
脫魯忽聽不懂“供貨人”這三個字，卻能明白大概。
他沉默了一陣。
別裡古台先問：“若別人也拿羊毛來換呢？韃靼人，瓦剌人，或者更遠的部落。”
朱權看向他，眼神裡終於帶上了一點讚許。
這人腦子快。
朱權道：“本王隻認朵顏三衛。”
“暫時。”
這兩個字一出來，三人臉色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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