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上等戰馬，換一壇燒刀子。
這句話落下後，火塘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黑狼兒眼睛還盯著那隻酒罈。
他喉頭滾了兩下，顯然還惦記著方才那一口烈火入腹的滋味。可惦記歸惦記，一聽到“上等戰馬”四個字，臉上的饞意還是被心疼壓住了。
草原人愛酒。
可戰馬更金貴。
尤其能披甲沖陣、耐寒耐跑的好馬，不是隨便在草地上抓一匹便算數。一個部落一年能養出多少上等馬，心裡都有數。
一壇酒再好，也經不住一口口喝沒。
戰馬若換出去了，想再養出來，少說也要幾年。
脫魯忽同樣沉默。
他比黑狼兒更能忍，也更會算賬。
這燒刀子絕對是好東西。
拿到草原上，別說普通牧民，那些小頭人、小貴族，甚至更北邊的部落首領都會眼紅。若能掌在自己手裡，等於多了一條收買人心的繩子。
可按寧王這個換法，朵顏三衛就算把馬群掏空，也換不了多少。
更麻煩的是，一旦開了口，後頭部落裡的人都想喝，都想拿來送禮、賞勇士、宴賓客，到時戰馬一匹匹出去，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堆空罈子。
別裡古台把琉璃盞放下，眼中火熱已經褪去不少。
“王爺，這價太高。”
朱權像是早知道他會這麼說，隻拿刀尖撥了撥火塘裡的炭。
“上等酒，自然換上等馬。”
黑狼兒急道：“可一匹上等馬能換十壇普通烈酒！”
朱權擡眼看他。
“那你喝普通烈酒。”
黑狼兒嘴張了張，臉憋得通紅。
這話沒法接。
普通烈酒他當然喝過，還喝了很多年。
可方才那一口燒刀子下肚之後，再讓他回去喝那些酸濁的馬奶酒，舌頭怕是都要嫌棄。
人的嘴，一旦被好東西喂開了，想收回去就難。
脫魯忽看著朱權，緩緩道：“王爺若隻有這個價，三衛買不起太多。”
“無妨。”
朱權語氣平平。
“本王也沒指望你們全靠戰馬來換。”
三人頓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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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裡古台眼神先動。
“王爺還有別的買法？”
朱權點頭。
“有。”
他說完，朝身後招了招手。
周順立刻讓人又擡來一隻木箱。
這隻木箱比方才裝酒的箱子大一些，外頭看著尋常，甚至還沾著些灰。幾個蒙古親衛伸長脖子瞧，原本以為裡頭又是什麼金銀琉璃之物，誰知箱蓋一開，裡頭竟是一團團灰白色的東西。
黑狼兒看了一眼，眉頭當場皺起。
“羊毛？”
他語氣裡滿是失望。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羊。
羊肉能吃，羊皮能做襖，羊奶能喝，羊腸羊骨都有用。可剪下來的毛，大多粗硬，搓成氈帳還行，散毛卻不怎麼值錢。很多部落嫌麻煩，剪下來隨手堆著，爛了也沒人心疼。
如今寧王鄭重其事叫人擡出一箱羊毛，黑狼兒隻覺得莫名其妙。
脫魯忽也有些不明白。
“王爺要羊毛？”
朱權沒有答，先從箱子裡拿出一團未經處理的粗羊毛，丟在案上。
那東西亂糟糟的，還帶著一點膻味和土腥氣。
隨後，他又從箱子底下取出一件灰白色的短衣。
樣式簡單。
針腳也算不得多精緻。
可料子卻很厚實，摸上去蓬鬆，輕，比尋常皮襖少了許多腥重。
朱權把那件短衣展開，遞給脫魯忽。
“穿上試試。”
脫魯忽接過來，先摸了摸，眼裡露出幾分驚訝。
他沒急著穿，先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
“這是羊毛做的？”
“嗯。”
“怎麼做的？”
朱權看了他一眼，沒細說。
“洗，梳，撚，織。”
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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