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如何分好壞，戰馬如何定等，護商道的人該出多少騎，邊市吵架由誰審，殺人賠幾倍，全有條目。
這哪裡是臨時談出來的買賣？
這分明是早就挖好的坑。
隻等他們自己跳。
黑狼兒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王爺，出騎打仗這一條，三衛不能白出。”
朱權點頭。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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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時按騎給糧，斬首另賞。護商道另算工錢。”
黑狼兒一聽“另賞”“工錢”，眼睛頓時亮了些。
“賞什麼？”
“銀子、鹽、茶、酒，看功勞。”
黑狼兒精神來了。
草原漢子打仗本就為搶東西。
如今能名正言順拿賞，還能保住羊毛買賣，聽起來倒比過去替朝廷打仗強些。
脫魯忽看了他一眼，心裡暗罵一聲蠢貨。
可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套確實讓人難以拒絕。
給得太實在。
罰得也太狠。
更要命的是，寧王剛用炮告訴他們，不答應也行，隻是後果自負。
別裡古台忽然問道：“若南京朝廷派人來，讓我們三衛斷了和王爺的買賣呢？”
這個問題問出口，周圍幾個王府親衛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這已經觸到眼下大寧最敏感的地方。
朱權卻連神色都沒變。
“那你們便去聽南京的。”
他說得太平靜，三位頭人反倒心裡一跳。
朱權把手放在案上，輕輕點了點。
“隻是南京能給你們什麼？”
“寶鈔？空口的旨意？還是那些連邊城都沒來過的文官許給你們的好處？”
“他們能把羊毛變成鹽茶嗎？”
“能給你們燒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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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你們的部落少挨凍少死人嗎？”
三人皆沉默。
這些話，每一句都戳到了實處。
朝廷當然能給。
可朝廷給東西，總隔著一層又一層官手。批文、調撥、剋扣、拖延，等真正落到草原頭人手裡，早不知縮水成什麼樣。
寧王不同。
他就在大寧。
倉在這裡，場在這裡，酒也在這裡。
誰敢亂來，炮也在這裡。
脫魯忽望著案上的約書，忽然覺得自己昨日那副要價勒索的嘴臉，有些可笑。
他們以為寧王剛殺欽差，正是虛弱時。
如今看來，虛弱的根本不是寧王。
是他們三衛自己。
他們以為自己握著騎兵，可以逼大寧讓利。可寧王隻用了半日，就讓他們明白，真正能決定三衛以後日子怎麼過的人，不在草原，而在這張案後。
脫魯忽低聲道：“王爺，這約書若簽，三衛能先取一批鹽茶嗎？”
朱權看了他一眼。
“可以。”
黑狼兒立刻擡頭。
“燒刀子呢？”
朱權笑了。
“每衛先給十壇。”
黑狼兒眼睛一下亮了。
十壇不多。
可對剛嘗過味的人來說，足夠吊住魂。
別裡古台又問：“羊毛衣的做法，王爺會教給我們嗎？”
朱權搖頭。
“不教。”
別裡古台臉色微變。
朱權淡淡道：“你們隻管養羊、剪毛、送毛。怎麼做成衣，是王府的事。”
這話又是一道鎖。
若把做法教出去，三衛很快便會生出別的心思，甚至繞開大寧自己找銷路。朱權要的就是他們隻掌原料，成品和市場全在王府手裡。
脫魯忽聽懂了。
他心裡不舒服，卻沒法說什麼。
因為這樁買賣本就是寧王拿出來的。
規矩也隻能由寧王定。
一時間，火塘邊隻剩禿滿低聲讀約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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