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問了，他沒答。”
“可看他那意思，像是大寧自己盯出來的。隻是……屬下不敢信。”
朱棣臉色一下沉得厲害。
北平這邊最深的底牌，最壞時要走的那條命線，大寧竟也摸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朱權的眼睛，恐怕已經伸到了北平城裡。
或者說，這位十七弟手裡攥著的東西，比北平這邊先前想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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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壓著心頭一陣一陣往上竄的煩躁，冷聲道：“繼續說。”
張玉不敢停，把自己在寧王府中所見所聞，一句句往下倒。
從夜入王府，見朱權故意裝出煩亂模樣開始。
說到朱權如何一口點出謝貴、張昺，說到他如何留自己在府中，要自己“看一場戲”。
再說到第二日欽差進城。
“那欽差名叫劉光，帶了五百京營護衛，白日入城便擺足了架子。寧王親自迎他，甚至當眾給他牽馬。”
朱棣聽到這裡，先是皺眉，隨即冷笑。
“老十七果然被嚇住了。”
可這話才說完，他便看見張玉臉上沒有半點附和的意思，心裡頓時又是一沉。
張玉繼續往下說。
“晚上的接風宴設在都護府。屬下藏在屏風後頭，親眼看著那劉光拿出聖旨，說寧王‘暴戾恣睢，圖謀不軌’，要當場奪兵權，押送進京。都司陳亨、韓真、吳成等人同謀，刀斧手都埋進了堂內外。”
朱棣的手慢慢握緊。
這條路，他太熟了。
熟到背脊都發涼。
因為他很清楚，若換成自己這邊被朝廷使者請去喝酒，結局也不會比寧王好多少。
姚廣孝低聲問：“寧王如何應對？”
張玉喉頭滾了一下。
“寧王……把他們都殺了。”
“當場。”
“摔杯為號，夾壁後埋著重弩，一輪箭便把刀斧手釘穿了。陳亨當堂被斬，劉光也被寧王親手捅死。屬下親眼所見，沒半點虛假。”
偏房裡徹底靜了。
連門外風吹動破窗紙的聲音都像一下清楚了許多。
老太監把頭壓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棣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寧王殺欽差有多狠。
是老十七竟然真敢這麼做。
而且不是一怒之下亂砍，是早早埋了局，等人自己撞上去。
這和他預想中的大寧，完全不是一回事。
姚廣孝眼神第一次真變了。
他不是沒想過寧王會反。
可他想的，是寧王被逼得走投無路，掙紮之下掀桌子。
如今聽張玉這麼說，味道卻全變了。
因為寧王不是被拖著反的。
這更像是他早就等著這一刀，好順勢把大寧抓死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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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來。
“然後呢？”
張玉低聲道：“殺完欽差，寧王連夜提著劉光和陳亨的腦袋，去了中軍大營。”
“什麼？”
朱棣猛地擡頭。
張玉把後頭的事一一說了。
如何夜入大營，如何借“欽差假傳聖旨、陳亨謀害王爺”的說辭穩住軍心，如何連夜接管都司、武庫、糧倉、驛站。
說到最後，聲音都幹了。
“天亮之前，大寧城中軍政，已經盡數入了寧王手裡。”
朱棣站在那裡，半晌沒動。
眼底先是怒。
隨後怒裡又壓出幾分驚。
再往後，連那點驚都慢慢沉了下去，隻剩一層極深的陰。
因為他終於聽明白了。
老十七不是在大寧掙紮求生。
老十七是借著朝廷這把刀，把整個大寧收得比從前更死。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朱棣原先想著“若寧王撐不住，北平或可設法借其兵力”的算盤，從根子上就打錯了。
如今的大寧，根本不是一塊待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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