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時衝動。”
“他每一步都像早就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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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廣孝接了一句：“甚至連你去大寧，他也早有預料。”
張玉沉默片刻，點頭。
“是。”
“末將夜入寧王府，本想試探他對削藩之事的態度。可他開口便點破北平困境，還說張昺、謝貴的人已把王府盯死。末將想以唇亡齒寒勸他，他卻直接說，燕王府恐怕也想趁機吞大寧兵馬。”
朱棣臉色微變。
姚廣孝手裡剛拾起的一顆佛珠，又停住了。
這話太重。
因為這確實是北平的最壞盤算之一。
若寧王被朝廷拿下，大寧兵權懸空，燕王府當然要想辦法把那八萬邊軍和朵顏三衛抓到手裡。
戰場上沒有那麼多兄弟溫情。
誰能活，誰就得先抓兵。
可這個念頭，寧王竟當著張玉的麵點破了。
朱棣冷笑一聲，卻笑得不太自然。
“他倒是明白。”
姚廣孝輕聲道：“明白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明白之後，還敢讓張將軍留在府裡看全場。”
這話一落，屋裡再次靜了。
朱棣臉色終於有些變了。
因為他也反應了過來。
寧王若隻是知道北平想什麼，大可把張玉打發走，或者扣住，甚至殺掉。
可朱權沒有。
他讓張玉藏在屏風後，從欽差宣旨，到大堂見血，再到大營接兵，一路看到底。
這說明什麼？
說明寧王壓根不怕北平知道。
甚至他就是要北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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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讓燕王府看清楚，大寧如今已經穩了，朝廷的刀也已經下來了。你朱棣若還想繼續裝瘋，那便等著被朝廷和寧王兩頭裹住。
張玉低聲道：“寧王還說，讓末將把後頭一併看完，好帶回北平。”
朱棣臉色陰沉。
“他是在嚇我。”
姚廣孝搖頭。
“不止。”
“他是在給殿下遞一把刀，也是在把刀架到殿下脖子上。”
朱棣看向他。
姚廣孝道：“朝廷削藩已成定局。寧王殺了欽差，大寧已經斷了回頭路。殿下若此時繼續裝瘋，南京那邊仍會拿您，寧王那邊也會借您的名義起事。殿下若起兵，便正合寧王檄文裡‘燕王受迫害’的大義。”
“起與不起，都在寧王算中。”
朱棣胸口又起伏了幾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些日子的隱忍、裝瘋、暗中布置，都被這位十七弟從某個高處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感覺極壞。
像一個身經百戰的獵人，忽然發現自己早就被另一張網罩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老太監立刻擡頭。
“王爺，是二道暗號。”
朱棣皺眉。
“進來。”
門開了一線，一個燕王府暗探閃身進屋，身上還帶著寒氣，進門便跪。
“王爺，大寧方向又有消息。”
朱棣眼神一厲。
“說。”
暗探低頭道：“朵顏三衛昨日壓兵到大寧城外，似要逼餉。今日午後，三衛騎兵已經退回原營。”
朱棣和姚廣孝同時看向他。
“退了？”
“是。”暗探道，“據商道上傳來的話，寧王在城西靶場召見三衛頭人，之後三衛便退兵。有人遠遠聽見三聲巨響，像雷，又像大炮。再後來，大寧王府往三衛營中送了鹽、茶和酒。”
朱棣眼神變得更沉。
張玉卻猛地擡頭。
他離開大寧時，朵顏三衛還未壓城。
眼下聽到三衛已經退了，心裡那股寒意幾乎順著脊骨往上爬。
連朵顏三衛也被寧王壓下去了？
姚廣孝手裡的佛珠徹底不撿了。
他直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盯著大寧和北平之間那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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