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佛珠斷裂佛珠滾了一地。
有幾顆滾到朱棣腳邊，撞在靴麵上，又彈開，最後停在牆根陰影裡。
屋裡沒人敢去撿。
姚廣孝低頭看著那些珠子，指尖還保持著方才拈珠的姿勢，隻是手裡已經空了。
他失態了。
這件事比大寧殺欽差還讓屋裡的人覺得壓抑。
因為燕王府裡的人都知道，和尚可以笑，可以罵，可以拿佛祖當幌子，也可以把人命當棋子，可他很少會真正亂。
朱棣盯著他看了幾息，胸口的怒火反倒被這一下壓住了些。
連姚廣孝都這樣，說明事情比他剛才想的還要重。
張玉還跪在地上，背綳得筆直。
他一路從大寧跑回北平，跑死兩匹馬，路上沒敢耽擱半刻。可真正跪在朱棣麵前，把這些事講出來時，仍舊覺得喉嚨發緊。
因為他知道，自己帶回來的消息，不隻是大寧反了。
更是在告訴燕王，北平多了一個極可怕的對手。
朱棣彎腰撿起腳邊一顆佛珠，捏在掌心裡，冷冷道：“繼續說。”
張玉擡頭。
“王爺，末將方才說的，隻是大寧夜宴和接管軍權。”
朱棣眼皮一跳。
“還有？”
張玉點頭，臉色更沉。
“末將離開前，寧王讓末將帶話。”
屋裡氣息又綳了起來。
姚廣孝也擡起眼，看向張玉。
朱棣冷笑：“他還敢給我帶話？”
張玉咬了咬牙。
這話他一路上想過很多遍。
該怎麼說？
要不要改幾個字？
要不要把寧王那種輕飄飄的語氣省掉？
可他最後還是不敢改。
因為寧王讓他“看清楚”，又讓他“一字不差”帶回北平。那人既然能算到北平底牌，誰敢保證他不會知道這話最終怎麼傳？
張玉低聲道：“寧王說，皇爺爺留下的江山，建文那小子把握不住。”
朱棣臉上的冷笑一僵。
張玉繼續道：“還說……讓王爺別在豬圈裡繼續待著了。”
屋裡死一般靜。
老太監跪在門邊，腦袋幾乎貼到了地上。
朱棣臉色一點點漲紅。
不是羞。
是怒到極處，血往頭上湧。
他裝瘋這件事，北平城裡知道的人不少，可真正知道他在豬欄泥地裡吃餿餅、裝到什麼程度的人，不多。
寧王這句話，刺得太深。
像一根針，直直紮進朱棣最不願讓人碰的地方。
張玉額頭已經見汗，卻隻能把最後一句說完。
“寧王還說——”
“這反，他先替王爺宣了。”
“哢。”
朱棣掌心裡的那顆佛珠被捏碎了。
碎屑從指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
他沒有立刻罵。
也沒有立刻拔刀。
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已經怒到了極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好。”
“好一個老十七。”
“他殺欽差，奪大寧，反倒說替我宣了反？”
朱棣猛地轉身，一把抄起案上的茶盞砸到牆上。
“砰！”
瓷片四濺。
“他這是把造反的鍋扣到我頭上，把兵權攥到他自己手裡！”
“天下人一聽，寧王奉燕王之名靖難，朝廷第一個要殺誰？”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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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在北平裝瘋賣傻，被張昺謝貴像狗一樣盯著。他倒好，在大寧殺得痛快，回頭還借我的名頭！”
張玉低頭不語。
這話沒法勸。
也沒法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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