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寧祭旗北下北平還在雪裡裝瘋的時候，大寧城裡已經開始立旗了。
先是都司衙門外那塊舊牌匾被摘下來，換成了王府新製的令牌。
再是幾處糧倉、武庫、驛站門口，白日還混著都司舊卒的值守，一夜之間全換成了寧王府親軍。
城裡百姓最初還隻是縮著脖子看。
到了第三天，連賣炊餅的、開茶肆的都瞧明白了。
大寧這地方，天變了。
而且變得極快。
都司衙門裡那些剩下的文吏和小官，最開始還有人想靠著“朝廷命官”四個字撐一撐臉。可宋忠拿著名單一家一家抓過去時，大家立刻都老實了。
王府並沒有大開殺戒。
被拖出去砍頭的，就那麼幾個人。
多是昨夜夜宴前後，明擺著跟陳亨一起串通、調兵、藏甲、傳信的。其餘人全被打散了，扔去清點倉賬、核軍糧、補名冊，誰敢拖拉，便先拖到院裡打一頓闆子。
打完了，事情還得接著做。
這一下，反倒比全殺更管用。
因為人死了，一時痛快。
人活著辦事，整個大寧才轉得起來。
朱權這幾日幾乎沒怎麼歇。
白日見軍將，夜裡點名冊，朵顏三衛那邊新簽下的邊貿約書，也一條一條讓宋忠去落到紙麵和賬冊上。羊毛收場的位置、鹽茶發放、燒刀子的分配、第一批退兵後的草場巡騎，全都得定死。
他知道，自己殺欽差接兵權隻是第一步。
真正要命的，是在南京那邊收到消息之前，把大寧變成一塊誰也插不進手的鐵闆。
晚一步，便可能多出無數麻煩。
可再怎麼趕，這麻煩還是要來。
就在朵顏三衛退回原營後的第二日，北平方向和南京方向的暗線同時送回了消息。
消息不長。
一個意思。
朝廷已經知道大寧出了事。
隻不過消息傳過去還需時日，南京那邊一時半會兒未必能立刻湊齊北伐之軍。但兵部和禮部那群人，絕不會坐著等寧王繼續收邊軍。
換句話說，接下來他們隻會有兩個動作。
一，先壓北平。
二，再集兵打大寧。
這個順序一點都不奇怪。
因為在建文帝和黃子澄那些人眼裡，燕王朱棣才是最顯眼、也最像“首惡”的那個。寧王在塞外，離得遠，名聲又不如燕王那般張揚。如今大寧殺欽差是大事，可若隻論優先順序，北平仍舊更近、更急，也更像一把已經抽出半截的刀。
朱權把那兩封密報看完，隨手擱到一旁。
宋忠站在案前，臉色不算好看。
“殿下，南京那邊若先壓北平，燕王怕是很快便要撐不住了。”
朱權“嗯”了一聲。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原本的歷史上，朱棣便是在張昺、謝貴步步緊逼下，被迫先在北平動手。如今因為自己在大寧這邊提前掀了桌子，北平那邊的緊張隻會來得更快。
張昺、謝貴是建文朝廷的刀。
而且是最喜歡搶功的那種刀。
大寧既已見血，他們不可能還在北平繼續耗著，必然會想著趁朱棣“裝瘋”的空檔，一刀把燕王府先剁了。
宋忠低聲道：“若北平先出事，朝廷名分便全佔了。殿下先前打的是‘欽差謀害王爺’這一層，可一旦燕王府也被朝廷定成逆案，天下輿論隻怕更亂。”
他這話說得已經很收著。
更直白些，便是：大寧眼下雖穩住了，可還沒到能自立旗號、號令諸方的地步。若北平先被張昺謝貴給按死了，那靖難這塊牌子便少了一半分量。
畢竟天下人嘴裡最熟的，還是燕王朱棣。
朱權擡起眼，看了宋忠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北平該不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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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忠一愣。
這是道送命題。
按常理，自然該救。
燕王撐著，北方諸藩和邊軍便還有個“宗室受迫害”的共識。燕王若死了，寧王孤身在大寧反朝廷，味道便完全不同。
可問題在於，救北平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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