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既知燕王困境，便更該明白，諸藩唇亡齒寒。寧王大寧雖穩，若北平一破，朝廷大軍南北夾擊，殿下後頭也難行。”
“所以，”他擡起頭，眼中光芒更盛，“貧僧今日來，不隻是送一頂白帽，更是來送一條通天路。”
話音剛落，朱權卻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帶著冷意的笑。
是純粹覺得滑稽。
他拿筷子輕輕撥了撥鍋裡的肉，淡淡道：“你是想讓我在這兒稍稍停一停，別那麼快往北平去壓。”
“好給四哥那邊爭些時候，把張昺、謝貴先宰了，再關城奪兵，對不對？”
姚廣孝臉色終於變了。
變得極輕。
可還是變了。
因為這正是他此行最深的一層盤算。
他來找寧王，明麵上說同盟，說大義，說諸藩同氣連枝。可心裡最想做的，終究是拖。
拖住寧王大軍。
讓北平自己先把局麵掀起來。
隻要燕王先在府裡動了手、奪了城防，北平再談和大寧合流，主動權便還在朱棣手裡，而不至於被老十七一把按死。
這層心思，他自信藏得很深。
可寧王隻聽了兩句，便直接點破了。
沒有半點迴旋。
沒有半點試探。
像是早就在案上把他今天要說的話全寫完了，隻等他一個字一個字背出來。
姚廣孝後背終於生出了一點冷汗。
他出道多年，最擅長便是借風、借勢、借人心，到了誰麵前都能把話說得留三分、試七分。
今日卻像是剛張口，便讓人把喉嚨掐住了。
“殿下……”
他才剛說出兩個字，朱權便擡手打斷。
“別急。”
“你想替四哥爭時間，本王能理解。畢竟老四若還沒來得及把張昺、謝貴的腦袋砍下來，本王大軍一到北平，戲就不太好唱了。”
說到這裡，朱權看著姚廣孝，眼裡那點笑意反而更明顯了些。
“可姚大師，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如今急的，不是本王。”
“是北平。”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直接釘進姚廣孝心裡。
急的，是北平。
這話太準。
北平府門外，張昺、謝貴封街調兵，今夜便可能圍府。燕王裝瘋已經快裝到盡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逼得那邊先動刀。
寧王這邊卻不同。
他大寧已穩，朵顏三衛已壓，手裡兵還在路上趕。就算遲一天、兩天，最著急的也不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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