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大陸。最誇張的是，在最東邊更遠處，圖上竟還畫出了另一塊模糊的陸地，隻不過線條比旁處粗糙許多，像是憑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想象硬勾出來的。
姚廣孝盯著那張圖，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這……這是何圖？”
朱權站在案前，手指先落在大明那一塊。
“大明。”
然後往西一點。
“帖木兒。”
再往南。
“天竺。”
往東南。
“南洋諸國。”
最後，他手指停在那片遙遠得幾乎脫離所有人認知的陸地邊緣，輕輕一點。
“再往這邊，是另一塊天底下的糧倉。”
“人少，地大，能活無數人。”
他說得太平靜了。
平靜得彷彿眼前這張完全超出當世人認知的巨圖，隻是他桌上一張尋常草圖。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頭髮炸。
宋忠最先回過神，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是讀書人，最知道一張完整天下堪輿圖意味著什麼。
可眼前這張圖上的“天下”，比中原士子口中的“天下”大得太多了。
大到他一時甚至不敢信。
周順則看得更糙些，他不懂這圖裡頭多少國多少海，可他看得懂一件事——原來大明在整張圖裡，真隻佔這麼一塊地方。
從前他以為天下就是大明、草原、遼東、西南那些土司，再遠些便是蠻夷。
如今看來，自己的眼睛竟一直被堵在井口。
姚廣孝卻連這些都顧不上。
他死死盯著那張圖，手指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眼裡那點一向穩如深潭的東西，終於第一次真正地亂了。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圖不一定每一處都對。
可它所代表的東西，比對錯更可怕。
它代表，寧王看天下的眼睛，和他們這些人從來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他們還在算北平、真定、濟南、南京，算大明這盤棋如何落子。
寧王卻已經把棋盤擡高到了另一個地方。
他甚至連“天下”這兩個字的邊界都重新劃了。
朱權看著姚廣孝臉上的變化，心裡並不意外。
這圖當然不能算後世精確意義上的世界地圖。
可對明初的人來說，夠了。
尤其對姚廣孝這種腦子極快、野心極大的和尚來說，這東西比任何兵、任何炮、任何賞賜都更有衝擊。
因為它打碎的，是你原本賴以判斷一切的尺度。
你以為爭的是皇位。
人家告訴你，皇位隻是一個起點。
你以為大明是天下中心。
人家把圖攤開，讓你看見所謂中心，其實也不過如此。
朱權淡淡開口。
“姚大師剛才跟本王說，燕王為旗，本王為劍，這樣路走得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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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盯著的是南京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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